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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515章 大雪,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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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和山子蹲在岸边。

手脚飞快捡拾枯枝、干苇、干草棵。

火石摩擦,火星起落。

一小簇火苗顺利燃起,顺着干草慢慢爬开。

橘红色火光稳稳跳动。

暖意一圈一圈,缓缓铺散开。

山子搓了搓冻凉的手背,转头看向河面。

神色很坚决。

“昨天下水拖货的是你。”

“今天换我下去。”

“你在岸上守火、拉绳子。”

“我在水里推,咱俩换班。”

陈风眉头微微一皱。

清晨的河水,刺骨至极。

昨天他下去一趟,冻得双腿半天发麻。

他不想让山子硬扛。

“河水太凉,你别逞强。”

山子根本不当回事,摆了摆手。

“跑山的人,还怕这点河水?”

“没事,我心里有数。”

陈风拗不过他。

只能点头答应。

“行。”

“你千万脚下稳点。”

“河底乱石多、淤泥滑,别摔着。”

“我在岸上攥死绳子,你推多少,我拉多少。”

山子咧嘴一点头。

当即撸起棉裤腿,扎紧袖口。

把怀里所有零碎物件、火石、小刀全部压实裹好。

生怕沾水受潮。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抬脚,一步一步踏入河水中。

冰凉活水瞬间漫过脚面。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皮肉直钻骨头缝。

山子浑身猛地一哆嗦。

牙齿瞬间轻轻打颤。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继续往深水处走。

这片河段水底,积着厚厚的黑淤泥。

一脚踩下去,软滑、吸脚、拖力极大。

昨天沉下去的毡布货包,被水流泡得死沉。

再加上淤泥吸附。

阻力大得吓人。

“拽!慢慢往上拽!”

山子埋着头,双手死死顶住毡布包裹。

全身力气压上去,一点点往前推送。

陈风站在岸上。

双脚蹬死地面,身子后倾。

双手攥紧粗麻绳,稳稳发力回拉。

岸上拽、水里推。

两人配合熟练。

可依旧格外费劲。

河底淤泥死死吸住包裹。

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体力。

折腾许久。

才勉强把货包从深水拖到浅水区。

山子双腿早已冻得僵硬发麻。

皮肤被冰水浸得青白。

他不敢多待。

赶紧抬脚上岸。

一踩雪地,整个人控制不住哆嗦。

浑身发抖,止都止不住。

“快快,过来烤火!”

陈风一把将他拽到火堆边。

山子蹲在火旁。

双手不停揉搓大腿、膝盖、小腿。

裤脚滴水,在地上积出一小片湿痕。

热气烘烤上来。

四肢刚回暖一点。

他又二话不说,再次下水。

来来回回。

下水、推货、上岸、烤火。

反反复复四五趟。

每一趟,都是极致的冰冷折磨。

一直耗到日头偏斜。

天光慢慢变软、变暗。

两人终于将所有沉河存货。

全部拖拽上岸。

山子彻底瘫坐在火堆旁。

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手上、裤上全是水渍泥点。

整个人累得脱力,冻得脸色发白。

两人不再耽搁。

蹲下身,解开湿漉漉的毡布。

把里面封存的豺狗肉、鹿腿。

一块一块小心取出来。

整齐码放在爬犁木架上。

河水低温浸泡一夜。

肉质完好,新鲜紧绷。

一点没有腐坏。

毡布吸满冰水,沉重无比。

两人随手抓住布面。

用力拧绞。

哗哗水流往下淌。

不可能彻底拧干。

只能简单处理。

随后直接胡乱铺开。

盖在整架肉货上方。

遮雪、挡风、防尘土。

收拾完所有东西。

两人抬头看天。

太阳还挂着。

但光线已经昏沉。

暮色即将压山。

必须立刻返程。

就在这时。

山子猛地一拍脑门。

脸色瞬间大变。

“坏了!”

“咱俩今早进山!”

“急着出门,把三条狗子忘家里了!”

一句话落下。

陈风心里瞬间一沉。

常年跑山。

狗子就是双眼、就是警戒、就是保命符。

每次拖重货、走夜山路。

飓风它们必定随行。

唯独今天。

两人一心惦记河里藏货。

慌慌张张出发。

竟把最关键的护卫忘了。

四百多斤鲜肉堆在爬犁上。

血腥味极重。

深山黄昏,本就是野兽活跃时段。

没有狗子放哨预警。

两个人、一杆枪、一架货。

一旦遇上狼群。

就是死局。

“别想休息,别想吃饭。”

陈风神色凝重。

“立刻走。”

“一刻都不能停。”

两人背上枪械。

拉紧爬犁绳索。

脚步压得极快。

踩着积雪山路,全速往山下赶。

一路不敢歇、不敢停、不敢喘大气。

硬生生连续赶路四个小时。

天色彻底漆黑。

四周山林彻底沉入夜色。

就在两人赶到两条小河汇入口时。

天变了。

大片大片雪花。

毫无征兆,骤然砸落。

一开始只是零星雪沫。

眨眼间,鹅毛大雪漫天倾覆。

狂风卷着暴雪横扫山林。

风雪扑面,直接糊满人脸。

视线瞬间模糊。

几米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根本看不清路。

温度断崖式下跌。

寒意穿透棉衣,直刺骨髓。

山子眯着眼,拼命挡住风雪。

声音被风声扯得破碎。

“疯子!雪太大了!”

“根本走不动!”

“这附近有没有地窨子?”

“或者采参人留下来的临时窝棚?”

陈风抬眼。

极力穿透漫天风雪张望四周。

林海茫茫,白雪盖野。

一片荒芜,一片惨白。

他缓缓摇头。

“不清楚。”

“咱俩进山。”

“从来没单独走过这片岔路口。”

“没见过窝棚,也没见过地窨子。”

“只能边走边找。”

此刻的陈风。

心底极度发慌。

他比谁都懂山里的规矩。

大雪封林。

是狼群最喜欢的捕猎黄金时段。

风雪可以掩盖脚步声。

夜色可以掩盖身形。

落雪可以冲淡血腥味。

也可以让掠食者悄无声息靠近。

最致命的是。

他们拖着重货、无犬护航、风雪遮眼。

是整片山林里,最被动的猎物。

风雪越来越狂。

积雪落地即堆。

再硬撑着赶路。

不用野兽来袭。

人先得冻僵、冻废、冻死在山里。

“不能硬走了。”

陈风沉声开口。

“必须找避风地。”

“必须生火。”

“没有火,今晚熬不过去。”

他一边拖着爬犁缓慢前行。

一边目光飞速扫过整片河岸、林边、坡地。

拼命寻找可以避风、落脚、挡雪的位置。

与此同时。

山下村里。

漫天大雪同样肆虐村庄。

院子里风雪呼啸。

李老根站在门口。

望着漆黑山林方向。

眉头死死紧锁。

天色黑透。

暴雪封山。

两个孩子清晨进山。

至今未归。

更要命的是。

今天出门,没带狗子。

老人越想越不安。

心里一阵阵发紧。

不能坐等出事。

他立刻转身进屋。

换上厚皮袄、束紧腰带。

取出那把老套筒。

仔细检查、压满子弹。

随后走到狗窝。

飓风、顺风、迎风早已焦躁不安。

围着院门打转,低声呜咽。

唯独白风伤势未愈。

还在休养。

李老根轻轻按住白风。

找绳将它拴牢。

低声叮嘱。

“你伤没好,不许乱跑。”

“在家守院。”

白风耷拉耳朵。

乖乖停住。

三条大狗立刻围到老人脚边。

昂首、竖耳、待命。

山子娘听见动静跑出来。

满脸担忧。

“叔!你要进山?雪太大了!”

“嗯。”

李老根点头,语气沉稳。

“俩孩子没带狗。”

“大雪夜在山里,太险。”

“我顺着路迎一迎。”

山子娘急忙道。

“我去喊两个民兵!一起进山稳妥!”

“不用。”

李老根摆手。

“我带三条狗足矣。”

“你在家看好小雪。”

“记住。”

“凌晨四点之后,我们没回来。”

“立刻找王队长,带人进山搜救。”

山子娘重重点头。

眼底满是焦虑。

目送老人带着三条猎犬。

踏雪出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

山林风雪之中。

陈风依旧在艰难寻路。

就在这时。

他瞳孔骤然一亮。

前方河岸旁。

一块被汛期大水常年冲刷的巨型卧石。

突兀横在林间。

巨石体量极大。

背风、挡雪、遮林。

是眼下唯一的避风之地。

“山子!快看!”

“前面那块大石头!”

陈风抬手指去。

“我们把爬犁拉到石头背面!”

“借石头挡风!”

“再把毡布扯下来!”

“架在石头和爬犁之间!”

“临时搭个窝棚!”

“不能再露天待着了,太危险!”

“好!就这么干!”

山子瞬间精神一振。

两人咬紧牙关。

合力拖拽沉重爬犁。

深一脚、浅一脚。

顶着狂风暴雪。

硬生生把货拉到巨石背风处。

风雪被巨岩一挡。

瞬间弱了大半。

四周终于有了一丝安稳。

两人立刻动手。

去扯盖在肉货上的湿毡布。

毡布冻硬、受潮、边角粘连木架。

非常难撕。

两人用力较劲。

折腾半天。

终于扯下大半幅毡布。

“别管整不整齐了。”

陈风快速开口。

“你在这守货、守爬犁。”

“我去割草棵、捡枯枝。”

“必须立刻生火。”

“我跟你一起去!”

山子不肯留守。

两人并肩钻进旁边树丛。

风雪之中。

草木冻得坚硬冰冷。

两人专挑干草、干枝、枯朽木收集。

怀里抱满一大捆引火物资。

迅速折返石下。

可新的难题来了。

空气湿度极大。

枯枝带冰、草棵带雪。

火石擦出火星。

落上去只冒一缕白烟。

瞬间就被寒风扑灭。

反复尝试。

反复失败。

越是点不着火。

身上越冷。

寒意侵骨。

手脚渐渐麻木僵硬。

危急关头。

陈风脑中闪过旧事。

老一辈行军、过草地、风雪绝境求生。

棉花最易燃。

是风雪天最好的引火物。

他毫不犹豫。

抬手抽出腰间短侵刀。

对着自己厚棉衣衣角。

轻轻划开一道细小口。

露出里面蓬松洁白的棉絮。

山子一看急了。

“你干啥!割棉衣干啥!”

“取棉花点火。”

陈风指尖抠出一小撮软棉。

山子立马抢话。

“用我的!我抗冻!你别割!”

“别叭叭。”

陈风头都不抬。

“一点点就够。”

“用不了多少。”

他把纯白棉絮铺在最底层。

上面架细枯枝。

外层架粗木。

再次擦击火石。

嚓的一声。

火星落棉。

棉絮瞬间轰的一声燃起小火苗。

两人立刻俯身。

用身体死死挡住风雪。

小心翼翼护着火种。

火苗慢慢舔上枯枝。

一点点壮大。

几经波折。

火堆终于稳稳燃起来。

橘红火光亮起。

暖意瞬间笼罩周身。

冻僵的身体,终于缓缓回暖。

两人蹲在火堆旁。

暂时从濒冻绝境里活了过来。

天色彻底漆黑如墨。

整片深山死寂无声。

只剩下风声、雪声、柴火噼啪声。

石下这堆小火。

在漫天风雪里。

如同风中残烛。

摇摇晃晃。

随时可能覆灭。

却偏偏顽强燃着。

山子望着漫天落雪。

苦笑一声。

“疯子,这雪看样子。”

“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了。”

陈风望着漆黑幽深的林海。

低声应道。

“是啊。”

“这次老天爷,半点情面不给。”

他摸了摸口袋烟盒。

里面寥寥几根,快要见底。

风雪簌簌落个不停。

沙沙沙、簌簌簌。

满耳都是落雪压林的声音。

山子忍不住感慨。

“这声音要是在家里。”

“躺在热炕头上,盖着厚被子。”

“睡得别提多舒服。”

“可搁在这山里,就是要命。”

陈风没有接话。

他的神经始终紧绷。

风雪掩盖一切动静。

也放大了所有未知的危险。

他竖着耳朵。

极致警惕。

捕捉林中每一丝异动。

就在这一刻。

风声、雪声之外。

一道极轻、极诡异、极细碎的声响。

突兀钻进耳朵。

不是落雪。

不是折枝。

不是水流。

是 —— 踏雪声。

轻轻的。

缓缓的。

小心翼翼的。

从漆黑林隙深处。

一步、一步。

朝着他们的方向。

缓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