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手里的手电筒,是提前换好的全新电池。
光柱雪亮通透,穿透力极强。
在漆黑风雪夜里,能照出老远一片视野。
飓风乖乖跟在他身侧,四肢稳稳踩在积雪里。
犬耳直立,双目炯炯,时刻警戒着四周残存的危险。
山林深处,方才狼群溃败逃窜。
还有漏网的残狼隐匿在黑暗林隙之中。
这些受惊的野狼,最是记仇,也最是阴狠。
谁也说不清它们会不会折返偷袭。
李老根孤身带着猎犬进山寻他们,年岁已高,哪怕身手利落、枪法精准,依旧暗藏凶险。
于情于理,陈风都必须往前接应。
脚下积雪极深。
一夜暴雪堆积,山路被彻底填平。
没了原本的路径轮廓。
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过脚踝,沉甸甸的拖沓感十足。
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抬脚、碾雪、迈步。
风雪迎面拍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呼啸的风声灌满耳畔,掩盖了一切细碎声响。
行进格外艰难,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陈风攥紧手电,稳步前行。
飓风贴在他腿边,步伐矫健,远比人行走轻快。
狗子的嗅觉、听觉、夜视能力,远超常人。
一路低伏探查,替他规避着暗处潜藏的隐患。
足足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十多分钟。
就在陈风警惕扫视前方林道时。
视线尽头的风雪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斑。
忽明忽暗,隔着漫天雪雾,若隐若现。
是手电光!
陈风心头一松,瞬间确定是来人!
他立刻抬手,晃动手里的强光手电。
规律的左右摇晃,打出接应的信号。
同时扯开嗓子,迎着呼啸风雪高声呼喊。
“师傅!是你吗?”
“师傅!我在这儿!”
风声太大,雪势太狂。
声音传出去,立刻被狂风撕碎、吹散。
根本传不到远处。
对面的光斑只是微微晃动了两下。
没有人声回应,也没有靠近的动静。
显然那边只看见了灯光,依旧听不见呼喊。
陈风不再浪费力气喊话。
脚下发力,顶着风雪快步冲刺。
积雪飞溅,脚步急促。
短短数十米路,硬生生走得气喘吁吁。
越是靠近,看得越是清晰。
风雪之中,一道苍老挺拔的身影立在山道中央。
身上披着厚实的老皮袄,肩头落满白雪。
手里端着那把老旧的老套筒步枪。
正是连夜进山寻他们的李老根。
与此同时,一道沙哑沉稳的嗓音穿透风雪,传了过来。
“疯子?是你小子不?”
“是我!师傅!是我!”
陈风连忙高声应答,快步冲到老人身前。
目光骤然落在老人身侧。
李老根脚边的雪地里,赫然躺着一头体型壮硕的青皮子野狼尸体。
浑身灰青皮毛沾满落雪,脖颈处枪伤清晰可见,早已彻底断气。
陈风满脸诧异,连忙上前两步。
“师傅!这狼是您打的?”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李老根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弯腰单手拎起百十来斤的狼尸,随手一甩。
直接扔到陈风肩头,力道沉稳十足。
沉甸甸的狼尸压在肩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李老根淡淡开口,语气轻松随意。
“方才顺风、迎风、飓风先行往前冲搜救你们。”
“我在后头稳步赶路。”
“刚走没多久,就撞见这头落单的饿狼。”
“这畜生估计是狼群里的哨探,慌不择路往山下窜。”
“距离够近,我抬手一枪,直接给它撂翻了。”
陈风扛着狼尸,忍不住开怀大笑。
“不愧是师傅!枪法还是这么准!”
“深山夜雪,抬手就中,太厉害了!”
笑声未落,李老根锐利的目光骤然扫过陈风的裤脚。
一眼就盯住了那道被狼牙撕裂的长长裂口。
外翻的棉絮、破损的布料,格外显眼。
老人眉头瞬间皱紧。
“咋回事?”
“你们俩在山里出事了?”
陈风收敛笑意,如实回话。
“瞒不过您的眼睛。”
“今晚风雪太大,视线全无,气温又低。”
“我和山子想着就近在河边空地歇一会,避避暴雪。”
“谁知道刚生火没多久,就撞上了一群青皮子狼群。”
“数量不少,攻势又凶又猛。”
“我俩没带狗子,没人警戒,硬生生被围了。”
“差点就栽在这深山里头,回不来了。”
“幸好您带着三条狗子及时赶过来解围。”
“不然今晚真是凶多吉少。”
李老根听完,又气又心疼。
看着眼前两个毛躁的少年,忍不住低声训斥。
“你俩真是越来越毛毛躁躁!”
“进山拖货这么大的事,居然能把护卫的狗子忘在家里!”
“就算忘了带狗,眼看暴雪封山、天色全黑。”
“就不知道找个稳固山洞、老窝棚躲一夜?”
“非要连夜硬赶,给自己逼上死路!”
说着话,老人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陈风屁股上。
力道带着训斥,却毫无恶意,满是长辈的操心。
“下次再这么莽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陈风乖乖受着,不敢辩驳半句。
“知道错了师傅,下次再也不敢了。”
师徒二人并肩折返。
踏着深雪,迎着寒风,一步步往河边巨石窝棚走去。
不多时,便回到了两人临时搭建的避风处。
火堆依旧顽强燃烧,火光摇曳,驱散着周遭的寒意。
李老根扫了一眼简陋又低洼的临时窝棚,忍不住无奈吐槽。
“你俩啊,真是又傻又聪明。”
“聪明在知道风雪封路,懂得停下来搭窝棚避险。”
“傻在没半点跑山大局观!”
“这种低洼背风处,看着暖和避风。”
“一旦遇上野兽围堵,前后左右全部锁死。”
“无退路、无开阔地、无闪避空间。”
“真要是狼群死缠烂打,你们俩铁定被活活围死在这儿!”
此刻的山子,早已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
他褪去外层沾满雪水、血污的棉衣。
好在冬日穿得厚实厚重,多层棉布缓冲。
狼牙只是咬破了外层布料,蹭破一点表皮。
伤口只是小小的一个针眼创口,不算深重。
他正盘腿坐在火堆旁,一手搂着顺风、一手靠着迎风。
两条猎犬乖乖依偎在他怀里,安静休憩。
经历一场恶战,狗子们也耗损了大量体力。
听见李老根的训斥,山子连忙抬头应声。
“爷,我们也是被冻懵了。”
“暴雪迷眼,浑身冻得僵硬麻木。”
“脑子都转不动了,只顾着找避风的地方取暖。”
“哪里还顾得上看地形、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