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也连忙附和解释。
“确实是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风雪太大,心里又着急赶路回家。”
“脑子一乱,就没考虑这么多隐患。”
李老根看着两个少年狼狈又后怕的模样。
心头的火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怜惜。
他蹲下身,伸手添了两根干柴,让火堆火势更旺。
火光窜起,暖意四散。
老人缓缓开口,语气放缓了许多。
“这事也怪我。”
“平时光顾着教你们打猎、剥皮、辨兽、认山路。”
“忘了给你们交代山里的避险据点。”
“这片深山,我跑了一辈子。”
“早年打猎、采药、守山,留下不少地窨子、石头窝棚。”
“还有不少老一辈采参人、老猎人遗留的临时落脚点。”
“全都避风、稳固、地势高,不怕野兽围堵。”
“等回去我给你们画一张草图。”
“把所有安全窝棚、地窨子的位置全部圈出来。”
“你们记熟位置,以后进山遇雨雪、黑夜、暴雪。”
“直接去这些地方落脚避险,再也不用硬扛,也不用瞎找地方。”
山子闻言瞬间大喜,满脸感激。
“那可太好了!多谢爷!”
“我俩这次真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要是早知道有这些稳妥落脚点,也不用遭这份罪、遇这场险!”
李老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后怕就好!”
“一个个毛毛躁躁、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今晚我要是晚来半个时辰,你俩早就成了狼群的宵夜!”
三人三狗围坐在火堆旁。
静静等着风雪减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整整蹲守了一个多小时。
漫天暴雪终于势头大减。
不再是狂风倾覆、漫天糊脸的架势。
只是细碎小雪簌簌飘落,温柔了不少。
视线彻底开阔,风雪威胁大幅降低。
“走,收拾东西,回家。”
李老根起身拍落满身积雪。
三人合力,再次拉起沉重的爬犁。
满载的鹿肉、豺狗肉、兽皮,加上新猎的狼尸。
分量依旧沉重。
师徒三人轮流借力拖拽,稳步下山。
顶着零星落雪,踏着深浅不一的雪路。
一路不敢停歇,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天边夜色渐淡,遥遥可见村庄的灯火。
家里的院子灯火通明,窗纸透着暖黄的光亮。
山子娘整夜未眠,一直守在灯下等人。
听见院外的脚步声、爬犁滚动声。
她立刻推门冲出院子。
看见三人三狗平安归来,悬了一整夜的心,彻底落地。
满脸的焦虑瞬间化作释然,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可把人担心坏了!”
“雪下得那么大,深山黑灯瞎火的,一夜都不敢合眼。”
她连忙招呼两人。
“灶上一直温着热水,满满两大锅。”
“赶紧去泡泡脚,驱驱寒气。”
“我还烤了一筐热土豆,绵软烫手,先垫垫肚子。”
陈风摆了摆手,开口回道。
“婶子,您先歇着。”
“师傅年纪大,让师傅先泡脚暖身子。”
“我先把这两条鹿腿搬进地窖存好。”
“明天我去找王队长,把这批豺狗肉统一给大队分了。”
山子娘当即就要上前帮忙搬货。
山子连忙拦住自家娘,笑着催促。
“娘,你别动手!”
“夜里天冷,你赶紧回屋暖和着。”
“就两条鹿腿,我和疯子俩人,两下就搬完了,不费事。”
山子娘看着两个孩子满身风雪、满脸疲惫。
只好点头转身回屋守着灶火。
院中的鹿腿因为整夜浸泡河水、堆叠存放。
已然和旁边的豺狗肉冻在了一起。
冰雪粘连,死死贴合,徒手根本掰不开。
陈风转身拎过墙边的小斧头。
对准冻结的衔接处,轻轻劈砍两下。
咔嚓两声脆响。
冻硬的冰壳碎裂,粘连的肉块彻底分离。
两人麻利将鹿腿搬进地窖,规整码放妥当。
一夜奔波血战,众人疲惫到了极点。
简单收拾完毕,各自回屋沉沉睡去。
连日进山奔波、风雪夜死战、彻夜赶路。
身心俱疲,沾枕即眠。
一觉无梦,直接睡到次日正午。
日上三竿,暖阳透过窗纸洒进屋内。
陈风缓缓睡醒,浑身酸痛僵硬。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山子手上、腿上的伤口。
野狼抓伤咬伤,最是凶险。
哪怕伤口很浅,也绝不能大意。
他立刻起身穿衣,推开房门去找山子。
“山子,赶紧收拾一下。”
“去公社医院一趟。”
“让医生给你彻底消毒处理伤口,顺便打一针狂犬疫苗。”
山子刚睡醒,浑身慵懒。
低头看了看手上浅浅的划痕,满不在乎地摆手。
“多大点事,就一点点破皮,早就结痂好了。”
“没必要跑一趟公社,太麻烦了。”
陈风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半点不容商量。
“别逞强,也别大意。”
“野兽抓伤咬伤,看不见的隐患最要命。”
“这东西不是擦伤磕伤,一旦出事就是要命的事。”
“必须去处理,半点不能赌。”
见陈风态度坚决,神色郑重。
山子也不敢再推脱,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行吧行吧,我去还不行嘛。”
冬日大雪过后,乡间土路积雪厚实蓬松。
底层冻土打滑,表层积雪不实。
路面泥泞湿滑,根本没法骑自行车。
山子只能裹紧棉衣,徒步朝着公社方向走去。
看着山子走远的背影,陈风转身出门。
直奔村支书王德海家中。
冬日农闲,大雪封路,村里无事可做。
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在家猫冬取暖。
王德海家里也是大门敞开,屋内暖烘烘的。
一家人全都围在炕上坐着唠嗑。
听见院外脚步声,王德海起身开门。
一见是陈风,连忙笑着迎了进来。
“疯子来了,快进屋暖和!”
王长贵也连忙起身。
给陈风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递到手里。
“刚下雪天寒,赶紧喝点热水驱寒。”
陈风接过水杯,客气道谢,没有多做寒暄。
“长贵哥不用忙活,我不坐了。”
“找王叔说两句话,说完我就回去。”
王德海坐在炕沿,笑着看向他。
“啥事啊疯子,一大早专门跑过来?”
陈风放下水杯,直言来意,语气坦荡。
“王叔,昨天我和山子从山里拉回来四百多斤豺狗肉。”
“冬天天冷,村里家家户户缺肉少油,日子清苦。”
“以往山里打猎收成,都是给大队分两成。”
“这次数量多,我打算多拿点出来。”
“直接给大队分五成!”
“剩下的肉,村里乡亲要是有人想买。”
“统一八块钱一头,按头售卖,卖完为止。”
“可以整头买,也可以几户人家合伙拼半头。”
“现在肉全部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没法分割切块。”
“索性就整头、半头卖,大家方便,我也省事。”
“另外还有四头野狼尸体,我还没来得及剥皮处理。”
“等我把狼皮剥好收拾干净,狼肉也一并处理分给村里。”
王德海听完,脸上满是赞许,眼底满是欣慰。
他重重拍了拍大腿,感慨出声。
“你这孩子,心性实在太好!”
“这一年多,你次次进山满载而归。”
“带着村里家家户户吃肉解馋,周边十里八乡的大队。”
“哪个不羡慕咱们村的日子!”
他语气骤然变得硬朗霸气。
“以后村里谁要是敢背地里嚼舌根、说你半句不好!”
“不用你出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劳资直接揍他狗日的!”
一旁的王长贵也连连附和,满脸笑意。
陈风看着两位长辈真心实意的维护,心头暖暖的。
简单唠了两句家常,推辞了午饭挽留。
嘱托王德海用村里喇叭通知一声村民。
便转身离开,迈步朝着自家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