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铭一听明天能跟着进山,还能白得一把撅把子防身,心里美得不行,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凑上来嬉皮笑脸讨便宜,一脸算计的模样。
“疯子,你看这样行不?”
“反正枪你都准备好了,不如今儿个就把撅把子先给我!我在家提前熟悉熟悉,端一端枪把子,练练手感、练练瞄准,明天进山我也不至于手生,拖你们后腿!”
他话说得好听,眼底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就是想提前把家伙拿到手里过过瘾,顺带揣兜里踏实。
陈风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一口地道东北腔,干脆利落怼回去:
“拉倒吧你!”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今儿给你,今晚你就能拐到公社黑市,直接把撅把子换钱赌输了。”
“老老实实等着,明天一早集合我再给你。”
“也不用你开枪打兽,山里真遇见情况,你端着枪壮个胆、吓唬吓唬野物就行,不用你动手。”
林子铭心思被当场戳穿,脸上一阵尴尬,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两声,脸上那点精明算计瞬间蔫了。
“嘿嘿,看你说的,我哪能啊…… 行,听你的,明天我准点到!”
他也不敢再多纠缠,知道陈风山子脾气硬,真惹恼了俩人,别说八十块介绍费,连毛都捞不着。
只能揣着满心期待,恋恋不舍地扫了一眼院里的枪械,缩着脖子,踏着积雪,慢悠悠挪出院子,一路磨磨蹭蹭回了自家破屋。
看着林子铭走远、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院门口彻底清静下来。
院子里只剩风声簌簌、狗子低低的喘息声,还有小雪骑着大狗慢悠悠踱步的轻响。
兄弟俩收敛神色,不再嬉闹,转身回屋,准备明天进山掏千斤大棕熊的全部家伙事。
这可不是寻常进山打兔子松鸡,是掏冬眠熊仓,对付的是上千斤的深山巨兽,半点马虎不得。
屋里炭火盆依旧烧得通红,暖气流淌满屋,把夜里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李老根方才坐在里屋炕头,把俩人跟林子铭谈生意、约定进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见俩人进屋收拾东西,老爷子放下手里搓的麻绳,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过来人老猎人的叮嘱与担忧。
“你俩打熊也不是一头两头了,深山野熊的性子、熊仓的凶险,你们心里有数,按理说我不用多唠叨。”
“但这回是千斤往上的大棕熊,跟寻常几百斤的山熊压根不是一个档次,性子更烈、力气更凶,冬眠被惊扰,拼命反扑起来不死不休。”
“家里如今不愁吃不愁穿、不缺粮不缺钱,没必要拼着命挣这份凶险钱。”
“进山万事稳妥,不求多货,只求安稳,囫囵着进山,囫囵着回来,比啥都强。”
陈风、山子闻言,手里动作一顿,齐齐点头,态度恭恭敬敬。
“放心吧爷,我们有数。”
“师傅,我们肯定稳妥,不冒莽撞风险。”
老爷子点点头,不再多言,深知两个徒弟心性沉稳、猎术过硬,多说无益,只盼俩人平安归来。
院里,小雪早就骑够了白风。
小姑娘玩性正浓,从大狗背上轻巧跳下来,小步子哒哒踩着积雪,伸手一把薅住飓风后颈的厚皮毛。
飓风性格最是憨厚温顺,任由小姑娘抓着脖子摆弄,乖乖低头,一动不动。
小雪拽着飓风,一摇一晃往后院走。
家里后院搭了临时围栏,之前猎回来的活狍子就圈在里头养着,平日里少见生人,小雪天天来投喂逗玩,熟得不行。
小姑娘蹲在围栏边,扒着木条,认认真真看着里头探头探脑的狍子,小狐狸雪团亦步亦趋跟在脚边,乖巧蜷着,一人一狐一狗,在后院安安静静玩耍,不吵不闹,不耽误屋里正事。
屋内,兄弟俩正式开启全副武装的备械流程。
对付千斤大棕熊,普通猎货的装备根本不够看,必须把压箱底的硬家伙全部翻出来,全部打理到最佳状态。
陈风先取过自己两把主枪。
两把枪平时保养极好,枪身干净利落,但明天是生死硬仗,不敢有半点疏忽。
陈风找来干净粗布、枪油、通枪条,一丝不苟开始擦拭保养。
通条入膛,反复推拉,把枪膛、线膛、枪机里积攒的细微灰尘、火药残垢、潮气全部清理干净;枪身木托细细打磨擦拭,上枪油浸润,金属枪身擦得锃亮,寒光内敛,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污。
山子也取出自己贴身用的虎头牌猎枪。
山子蹲在桌边,同样仔细拆擦、上油、校准枪机,动作熟练老道,多年老猎人的习惯,每一处零件都检查到位,绝不敷衍。
擦完枪械,俩人开始分门别类整理子弹。
对付皮糙肉厚、蛮力滔天的成年巨型棕熊,普通子弹根本打不透筋骨,必须用特制大威力弹药。
独头弹、鹿弹尽数挑出、单独分装。
独头弹穿透力霸道,专门针对巨兽厚皮硬骨,一击能破脏腑;
鹿弹覆盖面广、杀伤密集,近距离压制、阻拦熊的冲锋最管用。
两种大杀器搭配,远近兼顾,专门克制冬眠暴怒的巨熊。
收拾完三把主武器,陈风弯腰,从墙角杂物堆深处,翻出一把锈迹不多、保存完好的撅把子土枪。
这就是最开始山子初学进山、第一次打猎带的那把老土枪,年头老、样式简陋,但枪管厚实、承压够劲,铁砂弹近距离威力凶悍,勉强能用。
他随手颠了颠枪身,试了试枪机开合,依旧顺滑不卡壳,结实耐用。
随后翻出封存的铁砂弹、底火,一一清点、分装在布弹袋里,留着明天给林子铭防身用。
枪械弹药收拾妥当,紧接着收拾近身冷兵器。
深山熊仓狭窄拥挤,一旦贴身缠斗,长枪施展不开,砍刀、斧头、攮刀才是保命底牌。
俩人取出平日里磨得雪亮的开山砍刀、砍柴斧头、贴身攮刀。
刀刃前段时日用过略有钝涩,对付巨熊必须刃口吹毛断发。
俩人搬来磨刀石,舀来清水,沾水细细开磨。
沙沙沙 ——
持续不断的磨刀声在屋内轻轻回荡。
粗磨去钝、细磨出锋,一遍遍反复打磨,直至所有刀刃寒光凛冽、锋芒毕露,刀口锋利得能轻易削落发丝,劈砍、穿刺、近身搏杀全部稳妥够用。
所有装备一一清点、分类、打包:枪械上油、弹药分装、兵刃开锋、绳索捆扎、火把干粮备好,整套进山屠熊的装备,一应俱全,妥妥当当。
等俩人彻底收拾妥当,屋外炊烟袅袅,饭香飘进屋内,山子娘站在院门口喊俩人吃饭。
“疯子、山子,别忙活了!饭做好了,洗手上桌吃饭!”
俩人放下手里的家伙,收拾干净手,一同前往山子家吃饭。
一桌家常热菜热气腾腾,玉米饭、炖酸菜、炒土豆、自家腌的咸菜,简简单单,暖胃管饱。
吃饭间隙,山子一边扒饭,一边随口把明天跟着林子铭进山掏熊仓的事,原原本本跟山子娘说了一遍。
山子娘闻言,手里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满脸不放心。
“林子铭?”
“那个村里游手好闲的盲流子、赌鬼无赖?”
“他那张嘴能靠谱?天天谎话连篇、忽悠人混日子,他随口听来的消息,你们也敢当真?别是这小子故意忽悠你们俩,让你们白跑深山一趟,折腾受罪!”
山子嘴里嚼着饭,瞬间来了火气,瞪眼道:
“他敢!”
“他要是敢忽悠我俩、拿假消息糊弄我们,等他回来,我直接给他摁雪窝子里,从头埋到脚,冻他一夜,冻死这个狗日的盲流子!”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骗我们!”
啪!
山子娘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山子的后脑勺,又气又笑,嗔怪道:
“你个愣头青傻小子!张嘴就是狠话!”
“山里不比村里,明天进深山,千万收敛性子,别莽撞、别逞强,万事小心,平安第一,听见没!”
“那林子铭爱咋折腾咋折腾,你们哥俩必须稳稳当当回来!”
“知道了婶子!”
“放心吧娘!”
兄弟俩乖乖应声,低头踏实吃饭,不敢再犟嘴。
一顿晚饭吃得安稳踏实,一家人唠着家常,叮嘱再三。
饭后早早歇息,为明天凌晨进山养足精神。
隆冬时节,昼短夜长,天亮得极晚。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天边只是隐隐透出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整片大地、山村、山林依旧笼罩在沉沉寒夜之中。
寒霜铺地,冷风刺骨,四下寂静无声,全村人都还在热被窝里熟睡。
陈风和山子早早穿衣起身,穿戴整齐厚重的熊皮、狼皮大衣,束紧袖口腰带,整装待发。
俩人轻轻推开院门,刚一踏出门口,一眼就看见门口雪地上蹲着个人影。
正是林子铭。
此刻他蹲在门槛边,双手揣在袖筒里,虽然顶着凌晨刺骨的寒风,脸色却格外精神,眼底发亮,半点疲惫没有,显然是激动得一夜没睡好,天不亮就跑来等候集结。
看得出来,他是真惦记那八十块介绍费,也稀罕那把防身的撅把子。
陈风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多废话,抬手从身侧拎出收拾妥当、检查完好的撅把子土枪,随手一甩,直接扔了过去。
“接着!”
林子铭眼睛骤亮,连忙起身接住,双手紧紧抱住土枪,如获至宝,满脸狂喜,爱不释手。
陈风神色严肃,沉声叮嘱:
“记住规矩,路上不许瞎比划、不许乱扣扳机、枪口时时刻刻不准对着人。”
“你就负责跟着队伍、跟紧路,枪端着壮胆就行,半点不许乱开枪,听见没!”
林子铭抱着热乎乎的土枪,左看右看、摸来摸去,嘴里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兴奋得不行。
“明白明白!我绝对不乱动!我听话!百分百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