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寒意刺骨,却挡不住狗拉爬犁的迅猛速度。
踏雪奔跑稳健又迅捷,四爪翻飞,带起一路细碎雪沫。
空旷的乡间雪道平整坚硬,没有车辆、没有行人,视野开阔无阻。
爬犁在雪面上飞速滑行,颠簸轻微,速度极快,比自行车还要快上一截。
风从耳边嗖嗖掠过,吹得棉袄衣角猎猎作响,两边的山林田地飞速向后倒退。
仅仅一个半小时不到的功夫,县城轮廓便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砖灰瓦、整齐街道、远处的单位院墙、供销社的烟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从深山村落一路疾驰进城,全程顺畅无比。
进入县城外围,路面从厚雪野路换成平整的沙石大道。
陈风抬手轻轻拽了拽缰绳,低声喝了一句:“慢些。”
四条猎犬立马收敛速度,步伐放缓,从狂奔变成稳步小跑。
进了城不比山里,人流渐多,不能肆意狂奔,免得惊到路人。
陈风翻身从爬犁上跳落地面,双脚踩在坚实冰冷的路面上。
他抬手拍了拍衣角落的雪沫,整理了一下衣襟。
冬日进城,他穿得干净利落,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棉袄棉裤,整洁精神,半点不显山村土气。
他牵着狗绳,控制着四条温顺乖巧的猎犬,缓步拉着满载柴火的爬犁往前走。
外头厚厚柴火遮盖,没人能看出底下藏着价值连城的官窑瓷器木箱。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山里后生。
趁着冬日农闲,进城拉一车柴火,打算换点票证、换点生活物资的山里汉子,再寻常不过。
路人匆匆路过,顶多扫两眼温顺的大狗、满车柴火,没人多看一眼,更没人心生怀疑。
陈风轻车熟路,顺着熟悉的街道拐巷,避开主街人流,专走僻静辅路。
没多久,便稳稳停在苏璇家的独门小院门口。
这处小院僻静干净,闹中取静,院墙高大,院门厚实,私密性极好,是寄存珍宝的绝佳地方。
陈风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三下木门。
咚咚咚。
院门内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谁啊?”
院内传来少年清脆的嗓音,是虎子的声音。
“我,陈风。”
门外话音落下,院内门栓立马抽出。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虎子探出脑袋,看到是陈风,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露出笑意。
“风哥!你进城了!这么早!”
虎子连忙拉开大门,侧身让出位置,目光下意识扫过门口的狗拉爬犁和四条乖乖趴卧的猎犬,格外熟络。
“刚从山里赶过来。” 陈风笑着点头,随口问道,“璇姐在家不?”
“在呢!今早刚收拾完屋子,正闲着呢!” 虎子连忙应声。
陈风顺势招呼他:“来,虎子,搭把手,帮我把爬犁拉进来。”
“好嘞风哥!”
虎子二话不说,立马上前帮忙拽住爬犁扶手。
他跟着苏璇见惯了陈风的来路,也清楚风哥每次悄悄进城,都带着不一般的东西。
俩人合力,将整架爬犁连带着满车柴火,一并拉进院子,反手关上院门、插好门栓。
虎子机灵得很,知道风哥每次带柴火遮盖,底下必有玄机。
他左右快速扫了一眼院外街道,确认无人驻足、无人窥探,立马蹲下身,伸手一层层扒开厚重的干柴火。
底下厚重木板的木箱轮廓,缓缓显露出来。
虎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他心里门清,风哥这是又带好东西过来寄存了。
他不多问、不多看,守好本分,只干活、不多嘴。
“风哥,抬哪?”
“抬后院空屋,靠墙放好就行。” 陈风轻声道。
“明白!”
俩人一人抬一头,稳稳将沉甸甸的大号木箱抬起来。
俩人脚步轻缓,稳稳穿过前院,走进后院。
稳稳将木箱落地、靠墙摆正,彻底放稳妥。
“行,辛苦你了虎子。” 陈风点头。
“不辛苦风哥!”
虎子放下东西,很有眼色,知道俩要说悄悄话。
主动转身走出后院,前去前院帮忙喂狗、收拾院子,把空间彻底留给陈风和苏璇。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
陈风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院方向扬声喊了一句:“璇姐!”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笑意。
“听见了,急什么。”
片刻后,堂屋门帘轻轻掀开。
苏璇缓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碎花棉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精致,气质温婉大方。
晨光落在她眉眼间,衬得肌肤白皙通透,自带一股城里姑娘的雅致气场。
她双手抱在胸前,眉眼带笑,似嗔非嗔地看着陈风。
“哎哟,我们大忙人可算舍得进城、舍得来看我一次了?”
“天天窝在深山老林里打猎忙活,我还以为你把姐姐都忘干净了。”
陈风立马笑着迎上前,嘴甜得很。
“哪能啊我的好璇姐。”
“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立马来看你了嘛。”
“不光来了,还给你带了好东西,正经宝贝。”
说着,陈风抬手伸进贴身内兜,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绒布小包。
布料柔软厚实,专门用来包裹细软首饰,防刮防磨。
他伸手递到苏璇面前。
“特意给你留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璇原本只是随意笑着,没当回事。
她目光都没往后院木箱那边瞟一眼,全然没在意那只不起眼的老木箱。
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手中的绒布包上。
指尖轻轻拆开布层,层层掀开。
下一瞬,整套整齐雅致的古首饰,静静铺展在绒布之上。
玉镯温润通透,簪子雕花精巧,耳坠珠光内敛,整套器物制式端庄、工艺绝伦,鎏金镶玉,古韵十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首饰上,微光流转,雅致贵气,瞬间攫住了苏璇所有目光。
她瞬间看怔了。
指尖轻轻拂过玉镯纹路、鎏金雕花,眼神越来越认真、越来越凝重。
足足细看了半分钟,她才缓缓抬眼,定定盯着陈风,眉眼间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陈风,你老实说。”
“你是不是偷偷去盗墓了?”
“这套首饰工艺制式规整大气,纹样是宫廷风格,正经皇家规制,普通民间根本不可能有!”
陈风伸手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转身往屋内走,语气轻松随意,半点不慌乱。
“想啥呢璇姐。”
“我哪有那胆子干那违法乱纪的事。”
“前几天进山掏熊仓子,在深山老熊洞里偶然发现的一堆老物件。”
“一堆首饰瓷器乱七八糟的,我挑了品相最好、最规整的一套,专门给你送过来了。”
苏璇被他拉着进屋,白了他一眼,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只剩几分温柔嗔怪。
“算你还有点良心,好东西还知道想着我。”
她唇角扬起温柔笑意,眉眼弯弯。
“今晚不走了吧?姐好好招待你。”
陈风凑近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那我可不敢保证。”
“就怕璇姐你等会儿率先撑不住,提前投降了。”
苏璇脸颊微微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没接他的玩笑,转而正色问道:
“你刚才说还有东西?”
“嗯。” 陈风点头,正色道,“还有一箱子老瓷器。”
“我山里出身,不懂这些老物件的门道。”
“看着器型规整、带金边、款识古怪,绝不是普通民间粗瓷,我拿不准真假品级,特意搬来给你长长眼。”
“就是后院那个老木头箱子。”
苏璇瞬间来了兴致:“就那个?走,我看看。”
俩人并肩往后院走去,合力将沉甸甸的木箱再次抬进正屋宽敞处。
陈风抬手掀开箱盖。
整箱鎏金官窑瓷器静静陈列,釉色莹润,金纹熠熠,端庄大气。
苏璇小心翼翼拿起一只赏瓶,指尖细细摩挲瓶身釉色、鎏金纹路,又翻过瓶底细看款识。
她眼神越来越凝重,越看越心惊。
“这是…… 鎏金珐琅瓷?”
她挨个翻看盘子、茶杯、赏瓶,件件细看,摸釉色、看胎质、观纹样、对款识。
半晌后,她轻轻放下瓷瓶,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虽然不敢百分百断定具体年代。”
“但我能确定,这绝对是正经皇家用器。”
“民间烧制不出这种胎质、这种釉色、这种鎏金工艺。”
她再次转头看向陈风,眼神带着探究。
“你还敢说你没盗墓?深山破洞能挖出一整套宫廷官窑瓷?”
陈风哭笑不得,无奈摊手。
“我的好璇姐,你就别怀疑我了。”
“咱们这穷山沟十里八乡,全是荒山土坡,哪来的皇帝陵墓让我盗?”
“纯属运气好,捡到前人藏在熊洞里的老物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