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夜风凛冽,火把火光被吹得歪歪斜斜,橘红火苗疯狂抖动,噼啪爆响不断。
细碎火星顺着夜风漫天乱飞,转瞬被漆黑的寒夜吞灭干净。
陈风、山子、杨学成三人整理好状态,告别树上避险的吴晓东,顺着陡坡底端的雪道继续往前摸索推进。
脚下全是冻结的冻土、打滑的残雪、凌乱的碎石枯枝。
谷底地势错综复杂,沟壑纵横、坡坎交错,视线极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三人的目标很明确 —— 找到知青仓皇逃遁的上山缺口,顺着踪迹继续追猎搜救。
剩下老胡、老钱两名知青生死未卜,豺狗群阴魂不散、深山夜幕杀机四伏,半分耽搁不得。
一路沉默疾行,耳边只剩三种声音。
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脆响、火把持续燃烧的噼啪炸响、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谁都没有说话。
整片山林的气氛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短短一夜,亲眼目睹同伴惨死、重伤致残、凶兽围猎,一条条鲜活的年轻性命,在荒山野岭如同草芥般脆弱。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整片深山,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路艰难跋涉,足足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钟。
谷底蜿蜒的小路终于走到尽头,前方坡面坡度放缓,出现了一道被人踩踏过的浅雪陡坡,正是人仓促攀爬留下的痕迹。
“有路了。”
山子低喝一声,抬手举着火把照亮坡面。
坡上积雪凌乱、冻土打滑,有明显的手脚抠抓、身体蹭压的痕迹,凌乱无序,完全是慌不择路、亡命攀爬的样子。
毫无疑问,老胡、老钱两人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上!”
陈风率先抬脚,踩着扎实的雪窝、抠住凸起的冻土岩块,稳步往上攀爬。
坡面不算极陡,但夜冻寒冰、积雪打滑,稍有不慎就容易失足滚落谷底。
三人轮流借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艰难爬上坡顶平地。
登顶站稳的一瞬间,视野瞬间开阔,可迎面扑来的刺骨寒风,也更加狂暴凛冽。
山顶风口无遮无挡,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钻进衣领,冻得人皮肉发麻、耳根生疼。
四条猎犬紧随其后,卡在坡底转角处,上不来陡坡。
陈风折返俯身,一手托住狗腹、一手扶住狗背,依次发力,将四条体型壮硕的猎犬挨个稳稳拉上坡顶。
四条猎犬脚掌落地,立刻抖擞皮毛,压低身子,双耳笔直竖立。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星月全无的深山黑夜里,它们的鼻子、耳朵、眼睛,就是全队最精准的探照灯、报警器、雷达。
“散开!嗅踪找人!”
陈风低声轻喝一声。
得到指令的四条猎犬瞬间散开阵型,不再拘谨束缚,四蹄轻快踏过积雪,鼻尖死死贴住地面,顺着残留的人味、血腥味、兽腥气,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黑影飞速掠过雪地,转瞬冲入漆黑的林带深处。
“跟上!”
三人不敢迟疑,抬脚快步紧跟在后。
火把摇曳的火光勉强撕开身前数米黑暗,三人压低重心,快步穿行在荒雪林地之间,全程屏息凝神。
整片山林死寂到了极致。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半点活人的动静。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火把噼啪燃烧的微响,在空旷山野里孤独回荡。
压抑、死寂、冰冷、凶险。
一路走来,满地都是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豺狗爪印。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铺满整片雪地,看得人心头发寒。
能清晰看出来,豺狗群一路追猎、一路狂奔、一路迂回围堵,踪迹从未中断。
陈风目光死死锁定地面痕迹,沉声开口:
“踪迹没断,人绝对没跑远。”
“一直跟着走,错不了。”
三人咬牙提速,继续顺着兽痕、人迹往前深追。
又往前追出数百米,头顶山林风声骤然大变!
呼 ——!
狂风骤然席卷山头!
凛冽的西北风横扫整片松林,树梢剧烈摇晃、枯枝乱颤、积雪簌簌脱落!
漫天细碎雪沫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扑打人脸、遮挡视线!
风雪骤然变大,夜色愈发昏暗,能见度瞬间骤降大半。
山子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急声开口:
“疯子,遭了!大事不好!”
“起大风了!这风太烈!”
“地上的脚印、爪印全是浮雪覆盖,风一吹、雪一落,痕迹立马就被盖死了!”
“这下不好找踪迹了!”
豺狗脚印、人跑的踏痕,全都留在表层浮雪之上,最怕狂风落雪掩埋。
一旦痕迹彻底覆盖,黑灯瞎火的深山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杨学成听到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雪地里,声音带着绝望的疲惫:
“那怎么办…… 好不容易追到踪迹,这要是断了…… 两个人怕是真没了……”
陈风眼神沉稳,快速扫视四周雪地,语气笃定镇定:
“别急。”
“刚起风,雪层薄、风力刚劲,只是表层浮雪飞扬。”
“深层踩踏的脚印、深陷的爪痕、滚落的血迹,一时半会儿盖不住。”
“趁着痕迹没彻底模糊,抓紧时间往前搜!”
“只要气息没散、深坑痕迹还在,狗子就能闻出来!”
三人不再废话,顶着呼啸狂风,低头紧盯地面,继续咬牙往前深入。
穿过一片杂乱的荒草坡,眼前景色骤然变换。
一片密密麻麻、挺拔高耸的樟子松林,豁然出现在眼前。
成片的松林郁郁葱葱、枝干密集、针叶厚重,哪怕是寒冬落雪,依旧层层叠叠遮挡夜空。
林间积雪深厚、静谧幽深、阴风穿林,呜呜作响,比开阔山野更加阴森幽暗。
进入松林范围,狂风被密集树干阻隔,风力稍减,但压抑死寂的氛围,却更重了几分。
山子举着火把扫过整片幽暗松林,看着满地凌乱向前延伸的痕迹,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俩知青是真能跑啊。”
“一路翻坡越坎、穿谷过山,硬生生从豺狗群嘴底下逃跑到这里。”
“都跑到樟子松林里了,林子树多枝密、最适合避险爬树,他俩怎么不上树躲着?”
只要爬上高大松树,离地数米,豺狗子攀爬能力有限,根本奈何不得,完全可以稳稳避险等待救援。
陈风一边快步往前追,一边沉声解释:
“这就是普通人遇险的通病。”
“人一旦彻底慌神、吓破胆,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 跑。”
“只会机械性逃命奔逃,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避险、爬树、躲藏。”
“越是绝境,越容易思维僵硬,只顾狂奔消耗体力,越跑越慌、越慌越乱,直到力竭倒地。”
杨学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又酸又怕。
他太了解这几个知青了,都是读书出身,从未经历过山林凶险、凶兽围杀。
遇上这种地狱般的场面,能活着跑到这里,已经是极致的侥幸。
三人继续在松林间穿梭突进。
火把光影穿过层层松枝,落在雪地之上,斑驳陆离、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走在侧面的杨学成脚步猛地一顿!
他瞳孔骤缩,抬手指向前方松林深处,声音陡然拔高:
“疯子!山子!你们快看前面!”
陈风、山子立刻驻足,顺势抬头:“怎么了杨哥?前面有东西?”
“有血!是血!”
杨学成快步朝前冲出去数步,蹲身在雪地前,声音带着激动与紧张:
“你们快过来!这里有一串血迹!新鲜的!”
两人闻声立刻快步靠拢。
火把光束齐齐聚焦而下,精准落在杨学成手指的位置。
只见洁白无瑕的厚雪层上,点点滴滴、星星点点,散落着一连串暗红血点。
血珠新鲜、色泽鲜亮,刚刚凝固不久,顺着逃跑的方向一路往前延伸。
出血量不大,只是零星滴落,不是大动脉重创的喷涌血痕。
陈风立刻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带血雪沫,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凛冽的血腥气混杂着野兽独有的膻腥,直冲鼻腔。
不是人血!
他眼神瞬间一凝,立刻开口:
“别慌,不是人血。”
“是兽血。”
话音落下,他抬手再次扫视四周整片雪地,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周边异样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