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屯的山村黑得透彻,家家户户油灯昏暗,村口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冷风卷着残雪掠过墙头,发出呜呜的低响。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民兵、老猎户,齐刷刷从大队部院里踏出脚步。
每个人肩上挎着 53 式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白日进山追猎猛虎的疲惫,此刻尽数被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取代。
一个个脸色铁青,脚步沉重有力,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整齐厚重的踩踏声。
队伍浩浩荡荡、气势汹汹,没有一人说话,可那股肃杀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条村巷。
白天在深山冒着生死风险追猎凶兽,拼尽全力守护全村安宁。
晚上回来,公社拨付的五斤猪肉、足额伙食费,竟然被村干部私下克扣贪墨。
留给一线队员的,是一盆连油星都看不见的清水白菜粉条。
换谁都忍不了。
张文能走在队伍最前方,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宇间满是怒火,浑身气场冷得刺骨。
他在公社任职多年,见过基层偷懒耍滑、推诿扯皮的干部,却从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 ——敢克扣执行紧急公务、冒着生命危险驱虎队员的战备伙食。
简直是目无纪律、胆大妄为。
一行人快步穿过几条村巷,夜色里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根本分不清哪家是村支书杨正平的宅子。
张文能脚步一顿,冷声开口。
“找人问问!”
旁边一名年轻民兵应声出列,快步走到旁边一户亮着油灯的农户院门口,轻轻叩门。
院里农户听见动静,推门探头,看见一整队持枪的民兵干部,瞬间吓得一哆嗦,连忙站直身子。
民兵语气端正客气:“老乡,问一下,村支书杨正平家宅子在哪?”
农户不敢耽搁,连忙抬手指向巷子深处。
“最里头那栋高院墙的宅子就是!全村就他家院墙最高、院子最新,一眼就能认出来!”
道谢过后,民兵快速归队,低声汇报。
“张部长、陈连长,找到了!最深处那座高院住宅就是杨正平家!”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巷子尽头。
夜色之下,一栋院落格外扎眼。
四周村民家都是低矮土墙、破旧木门,墙头落满荒草。
唯独最里面这一家,院墙又高又厚,砖石砌得整整齐齐,墙面新刷过白灰,平整干净。
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黑漆大门,门楣崭新,就连门口的石阶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草冻土。
在破旧的山村民居里,显得格格不入,奢华突兀。
张文能盯着崭新高院,眼底怒火更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好宅子啊。”
“杨家屯全村都穷得叮当响,家家户户土墙破院。”
“就他一个村支书,住得起高院新房、新砌院墙。”
“看来平日里没少借着职权捞油水,这些年贪的东西,都用来修缮自家宅子了!”
陈风站在一旁,冷眼扫过院落,淡淡开口。
“小小的村级干部,哪来的钱修这么气派的院子。”
“十有八九,都是常年克扣集体物资、挪用村里经费攒下来的。”
话落,张文能大手一挥。
“过去!”
一行人快步上前,瞬间围满杨正平家门口。
两名血气方刚的年轻民兵压着一肚子火气,根本不等敲门通报。
上前一步,双腿蓄力,咚的一声重踹!
厚重的黑漆木门直接被踹得脱离门栓,猛地向内敞开!
“哐当 ——!”
巨大的破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的人瞬间被吓得一静。
二十多名持枪汉子,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鱼贯而入,直接蜂拥冲进院内。
院里灯火明亮,正屋屋内传来碗筷碰撞、说笑吃喝的声音。
热闹、松弛、惬意。
和大队部清汤寡水的冷饭素菜,形成天差地别的反差。
屋里正在吃喝的几个人听见巨响,瞬间停下说笑,慌忙掀开门帘往外跑。
为首的正是杨家屯村支书杨正平,身后跟着两三名村委干部,一个个嘴里油光发亮,脸上带着酒色红晕。
几人刚吃饱喝足,一脸松弛惬意。
可一抬头,看见满院持枪而立、面色冰冷的民兵队伍。
黑压压二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杀气腾腾、气势逼人。
杨正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酒意瞬间吓退大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他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阵仗。
二十多条步枪对着自家院子,个个眼神冰冷,如同临阵执法。
杨正平吓得说话都打哆嗦,声音发飘,强装笑脸讨好。
“张、张部长…… 陈、陈连长……”
“这、这是咋了啊?”
“是不是晚上饭菜招待不周?还是大家没吃饱?”
“您、您尽管说!我马上让人重新生火做饭!立马给各位同志补上!千万别动怒!”
他姿态放得极低,满脸谄媚,试图蒙混过关。
张文能压根懒得跟他废话,看都没看他那张虚伪的脸。
手臂直接一抬,一把将挡路的杨正平狠狠扒拉到一边。
力道极大,杨正平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滚开!”
张文能冷喝一声,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掀开屋门棉布门帘。
热气、肉香、酒香,瞬间扑面而来!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屋里方桌上,摆满满满当当的硬菜!
一大盆油亮通红的红烧肉,肥油滋滋发亮,肉块大块厚实,热气翻滚。
一盆正宗小鸡炖蘑菇,鸡汤金黄油亮,鸡肉紧实,香味浓郁。
桌边还摆着炒鸡蛋、腌肉小菜,桌上放着打开的白酒酒瓶,几只酒盅错落摆放。
几个村委干部的媳妇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满是错愕慌张。
满屋肉香扑鼻,酒菜丰盛,热气腾腾。
张文能站在门口,冷笑出声,语气冰冷刺骨。
“嚯!”
“可以啊杨支书!”
“你们杨家屯干部,日子过得是真不错!”
“我们全队进山拼命追虎,风餐露宿、冒死执勤,晚上吃清水白菜。”
“你们在家,红烧肉、小鸡炖蘑菇、小酒喝着,日子逍遥得很啊!”
他侧头,抬手招呼身后的陈风。
“疯子,你来看看。”
“你好好瞧瞧这桌上的红烧肉。”
“你看这品相、这分量、这油色。”
“像不像我掏五斤肉票、真金白银买的那批猪肉?”
陈风上前一步,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满桌酒菜,声音平静却带着讽刺。
“确实太像了。”
“张哥给的肉票足额够五斤鲜肉,正好能炖出这么一大盆红烧肉。”
说完,他转头看向院里所有队员,高声开口。
“各位兄弟、各位叔伯!”
“都进来看看!”
“大家好好看看桌上这红烧肉、这硬菜!”
“你们说说,这肉,像不像咱们大队部那盆清汤寡水里,本该属于我们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