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轻步走到村外老石桥河边。
晨雾缭绕河面,水汽微凉,岸边柳树枝条垂落,雾蒙蒙一片。
林子铭早已如约蹲在河边老树下等候,身上穿着进山的耐磨装束,脚上防滑胶鞋,已然整装待发。
两人碰面,只低声简单交流两句,没有多余废话,默契十足。
趁着晨雾最浓、无人察觉的空档,两人并肩踏上老石桥,穿过河对岸林地,悄无声息钻进了连绵的青山深处,身影瞬间被晨雾密林吞没。
家里这边,天大亮之后,众人照常起床忙活,无人察觉异常。
陈风早早起来清扫院子,拿着扫帚仔细打理院落边角,把昨夜飘落的树叶、尘土尽数扫干净。
家里养的几条猎狗,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精力旺盛。
飓风、顺风、迎风三条公狗,一早就在后院院墙底下追逐打闹、撒欢奔跑,摇着尾巴四处乱窜,活力满满、叫声清亮。
唯独最安静温顺的白风,孤零零蜷缩在狗窝最里面,脑袋耷拉着,四肢收拢,安安静静趴着,一动不动。
往日里陈风一出门,白风第一个摇着尾巴冲上来撒娇蹭腿,今日却格外蔫吧,毫无精神,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风扫完院子,习惯性往后院走,准备看看狗子,顺便把几条猎狗全都归置在后院圈养,免得大婚当天人多嘈杂,狗子乱跑惊扰宾客。
之前翻盖新房,老旧马厩已经全部拆除,后院空地宽敞平整,正好用来圈养狗群、堆放杂物,干净规整。
他远远就察觉到不对劲。
别的狗子活蹦乱跳、打闹嬉耍,唯独白风死气沉沉、蔫头耷脑,浑身透着一股慵懒虚弱的状态。
陈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上前。
蹲下身细细打量白风。
白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勉强抬起脑袋,黑亮的眸子看着他,起初还有一丝警惕,微微龇牙,可闻到熟悉至极的主人气息,瞬间卸下所有防备。
它微微抬起脑袋,软软蹭了蹭陈风的裤脚,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依旧没有起身的力气,眼神温顺又疲惫。
陈风越看越不对劲,心里隐隐发慌。
这状态根本不像是贪玩累着了,反倒像是生病了。
他连忙直起身,朝着前院方向高声喊了两句:“师傅!师傅!你快来后院一趟!白风不对劲,蔫巴巴的,不知道咋了!”
正在前院整理红纸的李老根听见喊声,慢悠悠放下手里的红纸,背着手溜溜达达往后院走来。
“咋了?一大早慌慌张张的。”
“师傅你看白风。” 陈风指着狗窝里的白风,满脸担忧,“今天一点精神没有,趴着不动,也不闹也不跑,喊它也不起来,是不是着凉生病、吃坏东西了?”
李老根上前两步,蹲下身,老手轻轻拨开白风后背厚实的毛发,仔细摸了摸它的脊背、肚子,指尖按压打量,又看了看鼻头干湿状态。
一番细致查看过后,老人瞬间乐了,放下手,笑着打趣。
“慌啥?啥病都没有。”
“这狗崽子,是揣崽子了,怀上狗娃了。”
陈风当场一愣,一脸诧异:“怀上了?”
“可不嘛。” 李老根哈哈一笑,眼神戏谑,“你家飓风可以啊,本事不小,把这纯正的母狼给拿下了。”
“这是正经狼狗串种,血统硬、性子烈、身体素质好。等这一窝崽子生下来,你的猎狗群直接壮大一倍,往后进山狩猎、看家护院,清一色的良种狼狗,福气不浅。”
陈风听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转而满脸欣喜。
“我的妈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它得病要出事呢!”
“既然怀崽子了,那必须加餐!顿顿给它喂肉喂粮,好好补着!”
他心情大好,吹了一声清亮口哨。
不远处疯跑打闹的飓风立马停下动作,摇着大尾巴飞快跑过来,凑到陈风脚边撒娇。
陈风伸手一把揪住飓风的后脖颈,轻轻提起来,笑着骂道:“你小子可以啊!悄咪咪把狼媳妇拿下了,本事见长!好好看着你媳妇,不许闹腾,好好护着!”
飓风似懂非懂,吐着舌头哈气,温顺蹭着他的手心,一脸憨厚。
打趣完狗子,陈风心里踏实,转身往仓房走,打算找点干骨头,碾碎成骨粉,给怀孕的白风补身子,安胎壮骨。
仓房里堆满婚前置办的物资,烟酒、干货、米面、杂物摆放整齐。
陈风弯腰翻出一筐晒干的牛骨、猪骨,搬出角落里的小石碾子,蹲在地上慢慢碾压、研磨,将坚硬的骨头碾成细细的骨粉,细细收拾妥当,装好准备回头喂食。
收拾完骨粉,他随手转头,目光扫过仓房墙角摆放武器的位置,眼神不经意一瞥,心头猛地一沉。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违和感、空落感涌上心头。
平日里整整齐齐排列在墙角的狩猎装备,此刻空空荡荡,少了两样最关键的东西。
柴刀、侵刀、猎刀、长矛这些近战刀具都还在,唯独两把主力长枪不见了踪影!
虎子常用的双管猎枪,还有自己平日里进山最依仗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踪迹全无!
墙角只剩下自己备用的鹰牌单管猎枪,还有一把老旧的莫辛纳甘步枪,孤零零靠在墙边。
陈风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的违和感,瞬间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怪不得山子昨天说辞含糊、神色刻意淡定,怪不得一大早悄无声息出门,怪不得主动借口去舅舅家帮忙!
哪里是什么翻修房子帮忙!
这小子,是偷偷带着枪进山了!
怕是想着自己大婚在即,想进山打两头极品大野猪,给婚席撑场面、添硬菜,偷偷搞惊喜,还特意瞒着所有人!
陈风瞬间哭笑不得,又气又暖。
他立马放下手里的骨粉,快步冲出仓房,直奔厨房找到正在忙活做饭的山子娘。
婶子正蹲灶台前烧火,看着火塘火苗旺盛,忙着蒸馒头、煮杂粮。
陈风快步上前,开口追问:“婶子!你跟我说实话!山子是不是进山了?根本没去他舅舅家,对不对?”
山子娘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陈风急冲冲的模样,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只好实话实说。
“哎呀,瞒不住你了。”
“山子这孩子心思重、心细懂事,知道你这次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想给你长长脸面、撑撑场面。”
“他偷偷跟我说了,要进山去打两头大野猪,办席用上,野味撑席面,咱家里婚事更体面。特意叮嘱我们所有人,不许提前告诉你,怕你担心、拦着不让去。”
听完这话,陈风站在原地,又气又感动。
这傻小子,真是实心眼,为了自己的婚事,冒着风险偷偷进山,一心只想给他挣面子、添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