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放下筷子,语气笃定:“不行,吃完饭我不坐了,我带上几条狗子,进山找找,心里才能安稳。”
山子娘连忙阻拦:“可别折腾了!家里马上办大事,小璇怀着身子需要人照看,你作为主家,哪能随便进山乱跑?在家安心等着,肯定没事!”
一旁的苏璇温柔开口,轻轻摇头解围,眉眼通透温柔。
“婶子没事的。”
“他这人心重、牵挂人,就算人坐在家里,心也早就飞山里去了,根本歇不安稳。与其让他在家煎熬,不如让他去看看,心里踏实。”
坐在桌尾的李老根放下碗筷,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看着陈风焦躁紧绷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是稳妥的底气。
“狗日的,你现在是越来越磨叽,越来越娘们唧唧了。”
“多大点事,搁家好好待着!别瞎折腾。”
“你安心守家,吃完饭我带上狗子进山瞅瞅,就这么定了,别犟。”
老人一辈子进山狩猎,深耕这片山林几十年,地形、兽性、路况熟得不能再熟,有他出面,比陈风贸然进山稳妥百倍。
陈风知道师傅本事,却依旧满心牵挂,还想再说什么,被李老根一眼瞪了回去,只能默默点头。
草草吃完饭,众人收拾碗筷,李老根利索起身,取过墙角那把鹰牌猎枪,检查弹药、揣好火折子。
白风怀着狗崽,身子虚弱需要静养,李老根特意把它留在家里,只带上飓风、顺风、迎风三条精力旺盛、嗅觉灵敏、战力十足的猎狗。
三条狗子知道要进山干活,个个精神抖擞、尾巴高竖,在院里来回踱步,低声轻吠,蓄势待发。
临行前,陈风跟在李老根身后,一路絮絮叨叨、反复叮嘱,生怕出半点纰漏。
“师傅,天黑林里路滑,你慢点走!”
“要是看到人影别逞强,先喊话!”
“夜里野猪最凶,你千万注意安全!”
一路念叨不停,听得李老根心烦,转身抬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没好气骂道。
“你小子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粘牙得很?”
“滚犊子回家等着!这片山头,劳资闭着眼都能走通,比你熟一万倍,用得着你教?”
说完,李老根不再多言,带着三条猎狗转身迈入夜色,顺着河道小路,一步步走进沉沉山林,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陈风没回家,就这么独自站在河边老石桥上。
晚风刺骨微凉,夜色越来越浓,漫天晚霞彻底褪去,远山、林木、河道尽数沉入幽暗暮色。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目光死死盯着山林入口,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彻底消散,天地间只剩下沉沉夜色,山里依旧没有传来半点人声、枪声。
他心里七上八下,万般牵挂,终究只能转身,带着满心不安缓步归家。
回到院里,堂屋打开了电视机,屏幕雪花点点,播放着晚间节目。
小雪凑在电视机前看得津津有味,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唯独陈风坐在一旁板凳上,眼神放空、心不在焉,电视里的声音听得见,内容却半点没入心里,脑子里全是深山里两人的安危。
苏璇坐在炕边,看着他这副坐立难安、满心牵挂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漾起温柔笑意,侧头凑到小雪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两句,姑嫂二人相视一笑,都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戳破。
……
与此同时,幽深青山深处。
夜色笼罩密林,枝叶交错遮挡星光,林子里幽暗静谧,只有晚风穿叶的沙沙轻响,偶尔夹杂几声夜鸟低鸣、虫鸣阵阵。
山子和林子铭早已结束狩猎,背着满满当当的猎物,找了块背风空地短暂歇息,准备休整片刻就返程。
两人折腾一天,身上满是尘土草屑,衣服被树枝刮出细碎破口,脸上却满是丰收的喜色。
就在两人低声唠嗑、收拾猎物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亢奋的狗吠声,穿透层层林木,清晰传了过来。
黑暗寂静的深山里突然响起狗叫,猝不及防。
从没经历过山林夜猎的林子铭瞬间心头一紧,浑身一僵,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拿捏不稳,慌忙伸手扯了扯身旁山子的衣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山子!山子!不好了!有野家伙过来了!有动静!”
山子定力十足,常年进山早已习惯山林动静,听见狗叫声不仅不慌,反倒瞬间松了口气,立马安抚道:“别怕别怕,不是野兽,是狗叫!咱家的猎狗!”
他连忙催促:“快,拿手电往声音方向照一照!”
林子铭手忙脚乱按下手电开关,一束明亮的光柱刺破漆黑密林,朝着狗叫传来的方向稳稳照去。
下一秒,一道矫健的黄色身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速度极快,正是打头探路的飓风!
飓风一眼看到熟悉的山子,瞬间收起所有警惕,不再狂吠,欢快摇着大尾巴,围着山子脚边转圈撒欢,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裤腿,格外亲昵。
紧随其后,顺风、迎风也接连冲出林子,三条猎狗齐聚,围着两人欢快蹦跳。
山子看着飓风,脸上瞬间露出笑意,伸手摸了摸狗头,语气轻松欣喜:“哟!飓风!你咋跑山里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子铭,笑着打趣:“三哥,你看,是咱家的狗,特意进山来接咱们回家了!”
两人跟着三条猎狗往前走出几十步,绕过一片密集灌木丛,果然看到一棵粗大的倒地枯木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苍老身影。
李老根斜倚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旱烟,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身旁静静立着顺风、迎风,神情淡然沉稳,半点不急不躁。
“爷!” 山子老远就开口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您咋亲自进山来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