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暗自感慨,到底是新时代养出来的孩子,心性纯粹简单,一点收获就能开心半天。
同时他心底也生出一个独属于后世来人的想法。
这个年代的人,根深蒂固守着老规矩坐月子,老一辈都说产妇月子里不能吹风、不能出门、不能见自然光,整整一个月闭门卧床,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落下病根。
可陈风心里清楚,科学坐月子从不是闭门捂汗。产后适度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轻柔活动,既能促进产妇气血恢复、舒缓心情,更能帮新生儿褪去生理性黄疸,益处极多。
苏璇本身体质硬朗,顺产恢复极快,产后数日,身体早已无大碍,一直闷在屋里反倒容易憋闷烦躁、气血不畅。
不多时,屋内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小雪小心翼翼搀扶着苏璇缓步走了出来,动作轻柔仔细,生怕嫂子受风着凉。
此刻的苏璇,身上披着一件质感极佳、漆黑发亮的熊皮大衣,皮毛厚实蓬松、油光水滑,版型规整大气。
这张熊皮原本是当初猎获的上等黑熊皮,本打算送给苏建设,苏建设带回省城后,特意找老师傅精细鞣制、量身裁剪,做成了一件厚实保暖的熊皮大衣,前段时间刚邮寄回村里,正好赶在苏璇坐月子穿,挡风保暖、奢华又实用。
大衣宽大厚实,严严实实罩住苏璇全身,领口拉高,护住脖颈,隔绝所有冷风,保暖性绝佳。
苏璇脸色已经褪去初产的苍白,多了几分温润血色,只是依旧带着产后的温柔倦怠,眉眼柔和,步履轻缓。
在她身后,苏振华小心翼翼抱着襁褓,紧随其后走出院子。
老人家身姿挺拔,抱着小小的外孙女陈芷瑶,动作轻柔稳妥,眼神里满是隔代的慈爱宠溺,低头时不时温柔打量着怀里熟睡的小丫头。
秋日暖阳温柔洒落,轻轻落在襁褓上、落在婴儿稚嫩的小脸上,暖融融的光线包裹着小家伙,正好用来日常晒阳褪黄,再合适不过。
苏璇站稳身子,目光落在院子里三头肥硕的狍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奇,轻声笑着感慨:
“这一天天的,收获不断。”
“这么一直攒下去,咱家后院都快装不下了,回头真能专门辟一块地,正经养狍子搞养殖了。”
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简简单单一句随口感慨,却像一道灵光,瞬间狠狠点亮了陈风的思绪。
他眼神骤然一亮,心底的思路瞬间彻底清晰、完整铺开。
对啊!养殖!
靠山吃山,可大山资源总有枯竭的时候,打猎更是看天吃饭、看运气谋生,且往后管控会越来越严,禁止私人进山狩猎是早晚的事。
打猎是消耗资源、坐吃山空,可养殖是长久基业、稳当营生。
大兴安岭的狍子适应性强、成活率高、食料简单、生长迅速,皮毛值钱、肉质优质,从头到尾全是用处。
若是现在提前布局,圈地规模化养殖狍子,驯化野生种群、稳定繁育,往后禁止进山打猎、山林管控严格的时候,自家就能稳稳拿捏一门独家营生,不愁销路、不愁收入,稳稳扎根、长久致富。
这是一条真正能长远立足、惠及全家的安稳路子!
一瞬间,陈风心里的养殖计划彻底成型,越想越稳妥,越想越笃定。
几人站在院里晒着暖阳,闲谈片刻,看着三头温顺的狍子,满眼欢喜。
秋日的风温柔和煦,阳光不燥不烈,苏璇晒了一会太阳,浑身舒展,心情畅快不少。
山子娘怕她吹风受凉、累着身子,连忙上前轻声催促:“行了丫头,晒一会透透气就赶紧回屋躺着。月子里不敢久站久吹风,别逞强,好好休养最要紧。”
苏璇温顺点头,笑着应声,在小雪的搀扶下,和苏振华一起抱着孩子,慢慢转身回了屋内休养。
临近正午,日头正中,暖意最盛。
厨房里炊烟袅袅,柴火噼啪作响,满院都是浓郁的鲜香。
山子娘手艺精湛,一早便精心炖煮了鲫鱼浓汤。柴火慢炖数个时辰,雪白的鲫鱼汤浓醇剔透,不带一丝腥气,浮着薄薄一层金黄油花,撒上少许细盐调味,鲜得入骨,温补养胃。
一家人围坐一桌,共享午饭。
鲜美的鲫鱼汤人人都尝了一碗,清甜醇厚、暖胃滋补。山子从小吃惯山野荤腥,对鱼汤这类清淡滋补汤食不算偏爱,一碗接一碗喝得撑肚,最后连连摆手喊饱,再也喝不下一口。
苏振华久居省城,平日里吃的都是规整精致的饭菜,很少能吃到这种纯粹山野野生、柴火慢炖的原生态鲜汤。
他细细品尝,连连点头称赞,真心实意夸赞道:“嫂子手艺真好,山野食材配上老手艺,原汁原味,鲜香养胃,比城里饭店的浓汤好喝百倍。”
晚饭更是丰盛地道,满满一桌山野硬菜。
白天猎回来的猴头菇洗净泡发,搭配肥硕松鸡慢火炖煮,菌香混着肉香,醇厚绵长;两只肥野兔处理干净,做成红烧野兔,色泽红亮、酱香浓郁、肉质紧实入味。
满满一桌好菜,专门用来招待苏振华,也给家里老人李老根下酒解馋。
香气飘满整屋,诱人至极。
苏璇坐在一旁看着,眼馋不已,忍不住想吃两口解馋。
陈风却态度坚决,轻轻按住她的手,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开口解释:
“不许吃。”
“兔肉性凉、偏寒,活血散瘀,不适合月子里吃。”
“你现在身子虚、气血亏,最怕寒凉侵体,万一落下宫寒病根,得不偿失。”
“再忍十几天,出了月子,想吃多少我都给你猎,天天做给你吃,随便解馋。”
苏璇知晓他是真心为自己身体着想,虽然嘴馋,也只能乖乖点头,压下口腹之欲。
苏振华在家安心停留了两日,每日看看外孙女、和陈风闲谈家常、聊聊世道局势、听听山里营生,日子闲适安稳。
临行前,陈风特意备好礼物,拿了一坛子珍藏的豹骨酒,封口严实、酒香醇厚,药效极佳,是难得的山野珍品,让他带回省城自用养生。
家里的酒,经过这段时间日常饮用、待客小酌,已经下去了大半,液面明显降低,陈风心里暗暗记下,回头得重新拌粮、蒸酿一批,补足存酒。
时光平缓流淌,日子安稳顺遂,转瞬之间,便到了陈芷瑶满月这天。
按照北方乡下代代流传的老规矩,孩子满月要回姥姥家挪骚窝,寓意消灾顺遂、平安康健、岁岁无忧。
可苏家情况特殊,苏璇的母亲早逝,家中再无姥姥家亲人;苏建设远在西疆戍边,路途遥远、归期未定,根本无从回门。
陈风便干脆免去了这套规矩,不折腾远路往返。
满月这天,他带着苏璇、抱着刚满月的小芷瑶,驱车去往县城小院暂住两天,简单给孩子办个满月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