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山村。
院内外的灯火次第熄灭,整片大山村落,瞬间陷入静谧安然的夜色里。
晚风穿过院墙树梢,带着雨后山林残留的湿润凉意。
微凉夜风扫过屋檐院落,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只余下山间深夜独有的清爽。
自打上次深夜,陈风孤身追剿深山劫匪、玩命逞能一事过后。
苏璇心里的后怕、闷气,就一直没能彻底散去。
整整五天,她冷着脸不搭理陈风。
夜里更是把屋里土炕占得严实,半点空位不留。
铁了心不让陈风上炕歇息,就是要磨一磨他那遇事莽撞、爱孤身拼命的臭性子。
陈风自知理亏,全程低头认怂,半句不敢辩驳。
白天在家劈柴、喂猪、收拾院落、打理杂活,家里琐事全包。
姿态放得极低,只想哄得苏璇消气。
可哪怕这般勤快讨好,夜里依旧落得无处安身的下场。
堂屋的木板凉床擦得干干净净,只是夜里山潮厚重。
硬邦邦的木板透着刺骨凉意,远不如里屋土炕松软暖和。
无奈之下,陈风只能抱出薄被褥,老老实实跟山子挤在凉床上凑活歇息。
夜色漆黑,万籁俱寂。
院外偶尔几声夜虫低鸣,远处山林传来细碎风声。
整座山村静得吓人,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躺着,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全无睡意,闲闲散散唠着山里家常。
山子侧过身子,手肘支着凉床,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
“疯子,瞅你这落魄样,彻底被璇姐禁炕了是吧?”
“璇姐这次是真动气了,连着五天不让你挨炕边,谁熬着都难受。”
“依我看,你明天别在家窝着受冷落了。天不亮咱俩直接进山赶山。”
“上山溜达一天,眼不见心不烦,省得你在家浑身刺挠、处处挨训。”
陈风枕着叠好的薄被,望着漆黑屋顶,无奈叹气,哭笑不得。
他在家确实待得别扭。
一家人虽不再明着数落,可眼神里的后怕、刻意的冷淡,压得人浑身不自在。
“成。” 陈风嗓音慵懒松弛,带着深夜倦怠,“明早就进山。”
“闲着也是闲着,上山碰碰运气。能抬山参就赚一笔,抬不着也不亏。”
“背上枪进山,随便打点野味、捡点山珍,总归不会空手而归。”
山子瞬间来了精神,两眼发亮,凑近压低了声音。
“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
“前几天我去公社赶集,偶遇了王乾虎,路边唠了两句闲话。”
“他说他们屯子,有两条蒙细猎犬要转手,都是正经母狗。”
“品相纯正、撵山凶狠、胆子够大,都是赶山的好苗子。”
“你也知道,咱家顺风、迎风两条公狗一直单着,正好缺母犬繁育、扩充狗群。”
“咱俩抽空去一趟,把这两条母狗整回来?”
陈风微微颔首,心底已然盘算好了次日行程。
家里两条成年公犬正值壮年,凶悍能跑,唯独缺优质母犬配种。
长久近亲繁育,只会废掉整群猎犬的灵性体魄,这事确实该办。
“行,这事记下。”
“明天进山收得早、天光还亮,咱俩就绕去他们屯子,谈妥把狗接回来。”
“要是进山折腾太晚,就往后推一天,专门抽空去办。”
话音一顿,他忽然想起往日搭伴赶山的人手,随口问道。
“对了,你喊三哥明天进山没?往常都是咱仨搭伴,热闹又稳妥。”
山子翻了个身,后背贴着凉床,语气随意散漫。
“昨傍晚我就去喊过三哥了。”
“他家里面说,三哥托了媒婆,这两天去邻村相亲,人不在家,没空上山。”
“可以啊老三。” 陈风愣了愣,笑着打趣。
“悄无声息就安排相亲,半点风声不露。知道是哪个村的姑娘不?人品模样咋样?”
山子被他连环追问,瞬间没了耐心,没好气摆手。
“又不是我相亲,我哪知道底细!”
“你咋这么多闲话?夜深了赶紧睡,明早要早起,别耽误赶山早时辰。”
陈风哈哈一笑,不再多问。
夜色渐深,晚风渐柔。
两人收了闲谈,闭眼歇息养神,静待拂晓进山。
一夜无梦,转瞬天临拂晓。
天边蒙着厚重青灰夜色,远山轮廓朦胧起伏,笼罩在清晨薄雾里。
天光尚未大亮,整座山村还沉在熟睡的静谧之中。
陈风和山子早早翻身起床,动作轻缓,不惊动院里老小。
两人熟练穿戴粗布赶山衣裳、耐磨胶鞋。
背上老式步枪,挎好帆布背篓,腰间别着开山刀、打火石。
全套赶山家当收拾齐备,利落干练。
院里猎犬通人性,早已察觉主人要进山,早早围在脚边。
摇尾低鸣,满眼期待,躁动又兴奋。
如今陈家狗群格外兴旺。
四条体格魁梧、身姿矫健的成年大狗,七条活泼蹦跶的半大幼犬。
大大小小十一条狗,呼啦啦挤满小院,热闹非凡。
两人推开院门,带着浩浩荡荡的狗群,踏着晨凉薄雾,直奔深山。
清晨山林雾气极浓。
路边荒草、灌木丛挂满沉甸甸的晶莹露水。
两人顺着山间土路往河边低洼沟谷走,一路穿行而过。
裤脚瞬间被露水浸透,湿漉漉贴在腿上,带着清冽凉意。
十一条狗子彻底撒开束缚,在山道两侧肆意狂奔、穿梭、嗅探。
有的追逐飞虫,有的低头搜寻地面兽迹,有的互相打闹嬉耍。
断断续续的狗吠回荡在清冷山间,彻底打破拂晓深山的寂静。
陈风看着眼前闹腾热闹的一大群狗,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娘的,也就咱山里人家,能养得起这一群吃货。”
“换做寻常村民,根本扛不住开销。一天满满一盆苞米面,十天一麻袋。”
“纯纯吞粮的大家伙,家底薄的,早就被吃空了。”
山子大步赶路,笑得开怀,满眼期待。
“哈哈哈!舍不得粮食套不住大货!”
“今个狗子状态这么旺,保不准运气爆棚,直接围一头大家伙。”
“野猪、狍子、马鹿都行,够咱们全家大口吃大半个月!”
陈风拍了拍身旁的大狗顺风,满脸无奈。
“就这群吃货?真围到大货,猎物都不够它们分着吃的。”
“别贪大货了,踏实找点山参、整点河鲜,就知足了。”
说话间,两人已然抵达半山腰半阴坡。
这片坡地背阳湿润,腐殖土层肥厚松软,避光阴凉。
是野生山参最偏爱生长的宝地,也是两人常年赶山抬参的老地方。
参苗密集,品相上乘,年年都有收获。
狗子依旧四处乱窜打闹。
再放任下去,必会惊扰林间小兽、踩踏参苗,到头来一无所获。
陈风抬手拢在嘴边,吹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哨音。
“嘀 ——”
哨音穿透晨雾,响彻整片山林,穿透力极强。
四散疯跑的狗子闻声瞬间驻足回头,不敢肆意撒野。
乖乖退守周边矮处警戒巡山,不再胡乱捣乱。
“分开找。” 陈风低声开口。
两人默契拉开三十余米间距,一左一右,沿半阴坡细细排查搜寻。
清晨薄雾袅袅,山林静谧湿润。
脚下腐叶厚实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人眼神专注,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层、每一株野草。
熟稔分辨参苗独有的叶形纹路,细致不漏分毫。
整整搜寻两个多小时。
天光彻底大亮,晨雾缓缓散尽,暖阳透过树冠缝隙洒落林间。
碎金般的光点铺满地皮,山林瞬间通透暖和。
两人收获颇丰。
陈风脚下土层里,挖出一株品相周正、年份不浅的四匹叶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