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这才收了几百斤,数量也不多,我寻思再多攒一段时间,大批量囤货之后再通知他们,省得来回折腾。”
苏璇耐心跟他解释,条理清晰,看得长远。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电报一来一回确认消息、京城那边统筹安排运力、申请火车皮、调度运输车,前前后后最少要四五天。”
“而且这两天只是开始,消息已经传开了,周边好几个屯子的村民都在往这边赶。”
“再过两天,肯定会迎来一波收货爆发期,到时候货量会成倍暴涨。”
“咱们提前报备安排,等货攒够,对方运力刚好到位,无缝衔接,一点不耽误时间。”
陈风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行,听你的,你考虑得就是周全。”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账本,毫无形象地一骨碌躺倒在温热的土炕上。
伸手一把捞过旁边玩耍的小瑶瑶,小心翼翼护在怀里,低头轻轻逗弄。
小丫头软乎乎的,眉眼精致,像极了苏璇。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
“你爹我天天起早贪黑忙活,拼命挣钱,都是为了你和你娘啊。”
他语气宠溺,轻声哄着。
小瑶瑶听不懂复杂的话语,只知道爹爹在跟自己玩。
小手胡乱一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陈风脸上。
力道不大,软乎乎的,一点不疼,反倒格外好笑。
苏璇站在炕边收拾账本,看到这一幕,瞬间忍俊不禁,弯着眉眼笑个不停。
院里欢声笑语,温馨和睦,岁月安稳静好。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陈风和山子早早收拾妥当,搬出台秤、摆好桌椅,准时开门收货。
林月娥也早早赶来,就位验货算账,一切有条不紊。
上午半晌时分,村口大路上传来一阵厚重的板车轮轴声响。
“咯吱、咯吱 ——”
三辆人力板车,并排朝着陈家大院驶来。
每辆板车上都摞着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袋皮颜色暗沉发潮,看着就不对劲。
三个拉板车的汉子,穿着脏兮兮的旧布衣,眼神飘忽不定,四处东瞟西望,神色透着一股鬼祟。
不像是周边老实本分的村民,反倒像是专门赶来投机取巧的外乡人。
陈风眼神锐利,常年进山狩猎、刀尖舔血练就的洞察力,瞬间捕捉到不对劲。
这些人的眼神、神态、货物状态,处处透着猫腻。
他不动声色,压低声音,凑近一旁验货的林月娥耳边,低声叮嘱。
“嫂子,这三车货你多留个心眼,仔细查验,千万别马虎,大概率有问题。”
林月娥心里一紧,轻轻点头,神色瞬间认真起来。
陈风没有声张,不动声色转身走进内院。
脚步飞快,抬手掀开衣襟,将别在炕沿的五四式手枪稳稳别在腰间,卡紧枪套。
确认稳妥无误后,他整理好衣襟,遮住枪械,神色淡然,脚步沉稳地走回前院,静静站在一旁观望。
此时,为首的黑脸汉子已经推着板车走到院中央,脸上堆着假笑,故作诚恳。
不等林月娥伸手验货,他就抢先开口,语气刻意热情:
“大妹子,你尽管放心看!”
“俺们这都是攒了大半年的好干货,精挑细选、仔细晾晒的,品质绝对顶呱呱,保证不会糊弄你们!”
林月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大哥,做生意讲究个眼见为实。”
“买块饼子还得摸摸厚薄、看看生熟,收干货自然要查验品质,好货孬货,验过才知道。”
她说着,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探进最顶上的麻袋,抓出一把榛蘑。
入手发沉、发黏,触感潮湿,完全没有干货的干爽质感。
她凑近闻了闻,隐隐有一丝淡淡的霉潮气。
心里已然有了定论,依旧耐着性子,示意山子。
“兄弟,把剩下几袋都打开,我逐一看看。”
山子立刻上前,解开所有麻袋绳口,逐一敞开。
林月娥挨个伸手查验,从表层到底层,无一遗漏。
越查,脸色越沉。
三车干货,问题百出。
表层铺着少量完好的干蘑、干榛子糊弄人,底下全是碎渣、受潮软货,甚至不少干货里藏着细微虫体、霉点。
全部都是供销社拒收的残次劣货。
查验完毕,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冷淡。
旁边脸上带着两颗大黑痦子的为首汉子,见她沉默不语,顿时急了,开口催促:
“大妹子,看完了吧?俺们赶了几十里山路过来,不容易!咋样,能给啥价?赶紧称重算账吧!”
林月娥语气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大哥,你这些货,我们收不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引爆矛盾。
为首汉子脸色骤然一变,从刚才的假笑瞬间变成满脸戾气,嗓门陡然拔高,故意大吵大闹。
“啥?收不了?”
“俺们辛辛苦苦赶这么远的路,拉着货过来,你一句话就不收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两个拉板车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步,隐隐呈包围之势,眼神凶狠,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摆明了想要讹人。
林月娥神色不变,坦荡对视,丝毫不怕对方的气势。
“大哥,你的货是什么品质,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要是拆开细说,哪里受潮、哪里发霉、哪里有虫、哪里全是碎渣,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些货,供销社正规收购站都不收,我们自然也收不了,麻烦你们拉回去吧。”
这话彻底戳破了三人的小心思。
为首汉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飘忽闪烁,心知猫腻被拆穿,索性直接耍无赖,开始乱扣帽子。
他梗着脖子,满脸蛮横,高声嚷嚷:
“我的货好好的!全是你们故意挑刺!”
“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外乡人!看不起农民!搞特殊主义!”
“你们这是投机倒把、走资派作风!我现在就去革委会告发你们!”
话音刺耳,嚣张至极,摆明了想要仗势讹诈、恶意闹事。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上前。
陈风迈步走出,身姿挺拔,气场冷沉。
山子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在陈风身侧,眼神凌厉,死死盯着三个闹事汉子。
山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大哥,扣帽子的本事挺熟练啊?”
“跑我们家门口来炸刺、闹事、讹钱,胆子是真不小。”
那痦子脸汉子依旧蛮横撒泼,高声狡辩:“就是你们的问题!”
“好好的货被你们捏碎、弄脏,虫子也是你们放进去的!我懂你们这些做生意的道道!”
“就是想故意压价!今天爷不卖了!你们把货捏坏了,必须赔钱!”
山子听得怒火上涌,抬手一把将他推开,力道十足。
“自己拉着残次劣货想来骗人,骗不成就想讹钱?你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汉子被推得一个踉跄,正要继续撒泼闹事。
此时,陈风缓缓上前,双手随意叉腰。
动作自然垂落、微微抬身,宽松的衣襟顺势向上滑落一寸。
漆黑锃亮的五四式手枪枪柄,赫然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