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山村午后,日头偏斜,晚风微凉。
陈家大院的青石地面被晒得温热,院里鸡鸭踱步,孩童嬉笑,一派安宁烟火。
可门口对峙的气氛,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炸。
那名满脸痦子的外乡老二,被陈风腰间的枪械震慑之后,心里早已慌得七上八下,可脸上依旧死撑着蛮横戾气。
他不肯丢了面子,梗着脖子,粗布衣袖一甩,一次次蛮横伸手推搡身前的山子。
他常年在外游荡干粗活,臂膀结实,力气不小,满心以为能凭着一身蛮力逼退对方、压下场面。
可每一次蛮力推出,山子都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纹丝不动半分。
山子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劈柴扛木、追猎跑山,一身筋骨淬炼得坚实强悍,下盘稳得吓人。
对方全力的推撞落在他身上,如同蚍蜉撼树,连他的身形都晃不动分毫。
反倒是痦子老二发力过猛,重心偏移,每推一次,自己都踉跄后退两步,脚步虚浮,模样狼狈滑稽,尽显外强中干的丑态。
旁边两个跟班见状,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半步,隐隐呈合围之势,打算靠着人多势众造势施压。
他们常年在外流窜投机,最擅长的就是仗势讹人、胡搅蛮缠,专挑淳朴村民拿捏,吃软怕硬。
可就在两人准备开口帮腔撒泼的瞬间,左侧跟班的目光无意间一扫,瞳孔骤然狠狠收缩!
陈风随意站立,身姿挺拔松弛,宽大的粗布褂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衣摆微微掀开。
一抹冰冷漆黑、带着凛冽金属寒光的枪柄,赫然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日光折射在抛光的金属表层,泛着生人勿近的森冷寒意。
不是乡下猎户的土铳,不是自制火枪,是正经制式五四手枪的枪柄!
这一刻,两个流窜混混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头皮发麻,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走南闯北,四处投机倒把、流窜骗货,最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万万碰不得。
随身配枪,这是正经公职、手握权柄的硬茬!
真要是较真追责,仅凭他们无介绍信流窜、上门讹诈闹事这两条,直接就能抓去公社劳改受训,吃尽苦头。
跟班吓得心脏狂跳,再也不敢半分嚣张,连忙伸手死死拽住还在死撑硬刚的痦子老二,压低声音急得发颤:
“老二!别闹了!快看他腰上!”
痦子老二正憋着一肚子火气,还想着硬撑场面、讹一笔横财,被同伴猛然拉扯,满心不耐。
他烦躁地转头一瞥,当看清那截漆黑冷冽的枪柄时,脸上所有的蛮横、嚣张、戾气,瞬间瞬间僵死。
刚刚涨红的面皮瞬间惨白,血色尽褪,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嚣张的气焰,在绝对的武力威慑面前,被碾得渣都不剩。
可他在外混惯了场面,深知江湖脸面,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若是当场认怂低头,日后传出去,根本没法立足混饭吃。
为了强行掩饰心底的极致慌乱,他只能硬着头皮扯着嗓子装硬气,刻意摆出一副不屑纠缠的傲慢模样。
“不收就不收!有啥可嘚瑟的!”
“你们眼光粗浅,不识好货,老子拉去供销社照样高价脱手!”
“走!不跟这帮乡下人白费口舌!”
他故作洒脱地一甩手,装出不屑一顾的姿态,实则脚步早已下意识放缓,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要命的是非之地。
两个跟班心领神会,慌忙上前拉动三辆沉重的板车。
木质轮轴咯吱咯吱作响,载着满满三车受潮掺碎、混杂虫体的劣质山货,三人慌慌张张掉头,狼狈朝着村口大路逃窜。
山子看着三人肇事想溜,胸腔怒火直冒。
这三个杂碎,上门以次充好骗人,被识破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恶意扣帽子、当众讹诈、推搡闹事,嚣张跋扈至极。
若是就这么轻松放走,不仅自己心里憋屈,日后难免还有各路盲流子有样学样,上门捣乱挑事。
他当即沉脸迈步,就要上前拦阻。
“站住!骗完就想走?没这么便宜的事!”
“山子。”
陈风淡淡开口,声线平静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稳稳按住了山子的动作。
“让他们走。”
山子脚步一顿,转头满脸不解,眉头紧锁。
陈风眸光冷冽,静静望着三人仓皇逃窜的狼狈背影,声音不遮不掩,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也就这点出息,只会躲在暗处搞些偷鸡摸狗、投机取巧的勾当。”
“真有本事、守规矩,何须背井离乡四处流窜,靠骗人讹诈混日子?”
“一群没本事、没底线的混子罢了,拦他们,掉咱们的价。”
前路狂奔的三个混混,脚步骤然一僵,脸颊发烫,满心羞愧惊惧,却死活不敢回头半句辩驳。
只能咬着牙埋头狂奔,恨不得插上翅膀逃离此地。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岔路,山子才满脸憋屈地折身回来,愤愤不平。
“疯子,这就放他们走了?太便宜这几个杂碎了!”
“今天要是不收拾他们一顿,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盲流子敢来咱们村撒野!”
陈风看着他冲动耿直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的淡笑,眼底藏着周全算计。
“人可以放,但事不能了。”
“大白天大路朝天,人多眼杂,当众动手,咱们占理也变得不占理。”
他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低声吩咐。
“你现在立刻去大队部,喊上陈创带几个基干民兵,抄后山近道绕路。”
“赶在他们驶出公社地界之前截住,不用吵、不用打,只查身份、查流动介绍信。”
“这种常年流窜骗货的盲流子,百分百手续不全、来路不明。”
“好好震慑一番,让他们知道,咱们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山子眼睛瞬间亮了,瞬间懂了陈风的心思,坏笑起来。
“懂了!明面上放他们一马,暗地里直接拿捏规矩!要不要顺便按住揍一顿,长长记性?”
陈风白了他一眼,无奈又好笑。
“法治社会,讲究规矩分寸。”
“大白天当众斗殴,传出去就是把柄,被人揪着不放,咱们收山货的生意都要受牵连。”
“真要出气,得挑没人、没痕迹的地方,大白天的你净想瞎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