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顺着村道阴影慢悠悠晃了回来。
正是刚刚在郊外密林深处,偷偷收拾完三个外乡混混的山子和林子铭。
两人一路绕远翻山、避开路人,悄无声息摸回家门口,没有半分张扬。
山子探头探脑,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目光扫遍前院空场、大门内外,确认没有村民、没有来客,彻底没了收山货的人流,这才放下心来。
他抬手轻轻招了招,示意身后的林子铭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迈着闲散的步子,大摇大摆踱进院子,浑身还带着山林的草木潮气与晚风凉意。
前屋堂屋亮着一盏昏黄煤油灯,暖光铺满屋内角落。
陈风正抱着小瑶瑶坐在竹藤凉椅上逗弄。
小家伙穿着软乎乎的碎花小褂,眉眼软糯,脸蛋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小手时不时抓挠着陈风的衣襟,咿咿呀呀哼着软糯的童音,乖巧又黏人。
陈风单手揽着闺女,指尖轻轻捏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神态慵懒温和,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余光瞥见两个家伙吊儿郎当走进来的模样,他头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开口打趣。
“咋的?事儿刚办完,屁股都没擦干净就往我家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山子闻言一愣,脑子还晕乎乎的,压根没听出陈风话里的深意,只当是玩笑,挠着后脑勺憨憨回道。
“擦啥屁股啊疯子,我俩压根没去茅楼,干干净净的,哪用得着擦。”
他说话间大大咧咧往前凑,身上塞满枯叶撑变形的旧衣服、乱糟糟的模样一览无余。
一旁的林子铭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他俩刚刚打完人,全程伪装、塞满枯叶杂草,浑身上下衣服皱巴巴、乱糟糟,满身草屑泥点,模样怪异又狼狈。
两人为了赶时间、怕耽搁太久惹人怀疑,回来路上急着赶路,压根没来得及换衣服、收拾伪装。
这副模样直接闯进院里,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林子铭瞳孔微缩,慌忙低头扫了一眼两人满身杂草、臃肿怪异的衣裳,吓得心脏一紧。
生怕陈风看出破绽,当场拆穿两人偷偷出去打架的小动作。
他二话不说,一把死死拽住还在傻乎乎接话、毫无察觉的山子,转身就往院外狂奔。
“走走走!先出去一趟!”
山子被拽得一个踉跄,一头雾水,一边被拖着跑一边嘟嘟囔囔抱怨。
“干啥啊三哥!好不容易回来了,疯子家饭菜都快凉了,往外跑啥!”
两人脚步匆匆,转瞬就冲出大院,消失在村口夜色里。
约莫十来分钟后,两道干净利落的身影才重新折返回来。
两人尽数换了干净合身的常服,拍干净了满身尘土草屑,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再也看不出半分异常。
只是一路小跑折腾,加上方才隐秘出气的亢奋褪去,两人脸上带着几分燥热。
尤其是山子,一路都在低声吐槽,满脸憋屈。
“三哥你啥情况啊!你这衣服也太小了,紧巴巴箍在身上,跟给三岁小孩穿的似的,勒得我浑身难受!”
林子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脸无奈。
“滚犊子!这已经是我家里最大最宽松的一件褂子了!”
“你自己长得跟头牛似的,膀大腰圆,我衣服能套上你就不错了!”
“别逼逼叨叨的,凑合穿!回去老老实实吃饭,少说话,别露馅!”
山子撇撇嘴,心里万般不情愿,却也知道理亏,只能闭了嘴。
两人走进堂屋,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晚饭。
农家家常菜荤素搭配,香气扑鼻,米饭饱满温热,几道小炒油亮入味,满满一桌子烟火气。
几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大口吃喝。
陈风酒量稳得住,全程从容有度。
山子和林子铭本就年轻气盛、心性跳脱,加上方才出了一口恶气,心里畅快无比,喝酒更是毫无节制。
一杯接一杯下肚,没过多久,两人就喝得满脸通红、酒意上头,眼神都开始飘忽发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晚饭吃尽。
桌上碗筷收拾妥当,煤油灯依旧亮着暖光。
陈风看着对面两个满脸酒气、眼神迷离的家伙,笑着开口。
“山子,三哥,明天一早帮我个忙,有点正事要办。”
林子铭脑袋昏沉,舌头已经开始打结,整个人瘫坐在板凳上,勉强撑着身子,大大咧咧摆手。
“疯子…… 你、你只管说!啥事都没问题!”
“咱俩啥关系,你交代的事,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一旁的山子更是早已困意滔天。
连日忙活收货、进山奔波,加上今晚酒劲猛烈上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他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不停点头附和,想硬撑着听完事情、答应下来。
可酒劲翻涌上来,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般。
好不容易用力抬头撑几秒,下一秒脑袋重重往下一坠,险些直接磕在桌上。
反复数次,看得人又好笑又无奈。
陈风看着两人烂醉如泥、彻底撑不住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看你俩这熊样。”
“醉成这副德行,啥正事也记不住。”
“赶紧回去睡觉,有啥事,明天一早醒酒了再说。”
他不再多交代,起身安排两人休息。
夜里,山子和林子铭直接挤在山子的厢房土炕上沉沉睡去。
两间屋子安安静静,唯独厢房之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轰然响起。
一粗一细、一高一低,交错回荡,贯穿深夜,震天响地。
两个醉鬼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任凭屋外风吹叶落,半点惊扰不醒。
主屋屋内,灯火依旧明亮。
陈风和苏璇坐在桌前,对着白日的收货台账,细细对账核数。
煤油灯光柔和洒落,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与数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苏璇指尖轻轻划过账本,轻声开口汇报近日的收货总量。
“这两天周边村子的人基本都来过了。”
“干木耳总共收了一百二十多斤,品质都是中上水准,干净无杂、干湿达标。”
“榛蘑和山榛子加起来一千三百多斤,数量足够第一批送检走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