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闻言瞬间纠结起来,眼神带着几分怯懦。
他长这么大,常年待在山村,进山打猎、种地干活样样都行,唯独从没出过远门。
大城市车水马龙、人生地不熟,他心里又向往又慌张。
他搓着手,局促又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从来没出过远门,城里我哪哪都不认识,坐火车、找路我全都不会。”
“疯子,要不…… 你陪我一起去呗?”
陈风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哎哟,出息点行不行。”
“你去看你媳妇,我跟着凑什么热闹?当电灯泡啊?”
山子转头又眼巴巴看向林子铭。
“三哥!那你陪我去!”
林子铭果断摇头,一脸坚决。
“我不去!我忙着收拾屋子、准备定亲彩礼、筹备婚事呢,哪有空陪你瞎跑!”
山子瞬间蔫了,坐在副驾驶上皱着眉,满心纠结。
心里极度想去见心上人,可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路途,又打心底发慌、胆怯。
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陈风淡淡开口刺激了一句。
“你要是一直这么胆小、不敢出门。”
“以后孙芳在城里见的世面多、认识的人多,慢慢跟你生疏了,跟别人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回村里找个村姑过日子吧。”
这话精准戳中山子的心思!
他瞬间慌了,立马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我去!我肯定去!”
“疯子,到时候你教我买火车票、教我坐车、教我找路,你懂的多,我全都听你的!”
陈风笑着点头:“行行行,到时候一步步教你,多大点事。”
三人一路唠嗑打趣,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入国营林场地界。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林场办公区。
陈风轻车熟路找到王副场长,两人早已是熟络交情。
此番来意简单明确 —— 租借几辆林场拉木材的解放大卡车,用来运送大批量山货。
这年头私人没有货运车辆,想要大批量长途运货,只能租借单位公车。
人情世故必不可少,陈风提前备好谢礼。
两份干货特产,一份品相极佳的野生猴头菇,加上一只处理干净的肥硕松鸡,分别送给王副场长与林场吴副书记。
都是深山纯天然的顶尖野味干货,有价无市,格外珍贵。
两位领导心里十分受用,二话不说,爽快答应借车,手续一路绿灯办妥。
两人热情挽留陈风一行人留在林场吃午饭,陈风笑着婉拒。
正事办妥,不做多余耽搁。
几辆崭新的解放大卡车登记完毕,钥匙到手。
陈风安排妥当,驾驶吉普车在前开路,身后跟着几辆重载卡车,浩浩荡荡驶出林场,直奔远方的鄂伦春部落聚集地。
从林场到猎乡部落,路途遥远,山路蜿蜒曲折。
车轮滚滚,一路翻山越岭,穿林海、过群山。
整整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熟悉的山口终于映入眼帘。
巍峨群山连绵起伏,熟悉的林海荒原,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山子趴在车窗边,望着熟悉的山口风景,忍不住心生感慨。
“疯子,还记得咱俩第一次来这边不?”
“那时候咱俩就蹬个破自行车,坑坑洼洼、翻山越岭,硬生生骑七八个小时才到,累得浑身散架。”
“现在日子是真的好了,开着车四个来小时就稳稳到了,省事太多了。”
陈风看着窗外飞逝的林海风景,淡淡应声,眼底带着几分追忆。
“是啊,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那时候咱俩进山,手里还拿着老套筒,装备简陋,步步谨慎。”
“这才一年多时间,翻天覆地。”
说话间,吉普车缓缓越过山口,驶入猎乡腹地。
远处的鄂伦春部落静静坐落于山林河畔,一排排桦树皮屋顶的木屋错落有致,古朴又静谧,和去年来时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村落四周草木葱茏,河水清澈潺潺,一派原生态的静谧风光。
陈风放缓车速,缓缓驱车往村子深处行驶。
刚入村口,视线扫过河畔,忽然瞥见小河边的浅滩上,一个半大的少年身影正撅着屁股,蹲在水边埋头鼓捣着什么,看得格外专注。
少年身形结实黝黑,是山里孩子独有的健壮模样。
陈风一眼就认出了人,当即降下车窗,扬声笑着大喊。
“查班莫!干啥呢偷偷摸摸的!”
河边少年正全身心投入,聚精会神抠摸河水里的东西。
骤然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喊声,吓得浑身猛地一激灵,身子一晃,手底下忙活的东西瞬间滑落水中。
他慌忙回头,一脸慌张。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气派的军用吉普车,车身硬朗崭新,在这偏僻的猎乡格外惹眼。
少年先是一脸茫然,随即仔细看向驾驶位的人影,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后,瞬间眼睛大亮,满脸惊喜。
“风叔!是你!你咋来了!”
查班莫满脸雀跃,连水边的东西都顾不上了,撒开脚丫子飞快跑过来。
陈风三人顺势停车,推门下车。
查班莫跑到吉普车旁,围着车子来回打量,眼神满是羡慕惊叹。
“哇!风叔,你这车也太气派了!这是你买的新车吗?太威风了!”
陈风伸手一把揽住少年的肩膀,看着他长高不少、体格愈发壮实的模样,眼底满是温和笑意。
“好小子,一年多不见,长个子了,也壮实多了,越来越像个小猎户了。”
“刚刚蹲沟里干啥呢?偷偷摸啥好东西?”
被问到这个,查班莫瞬间垮起小脸,嘴巴一撇,满脸委屈,幽怨地看着陈风。
“风叔!都怪你!”
“我刚刚好不容易摸到几个大 gala(河蚌),正准备抠出来带回家加餐。”
“你突然一嗓子喊我,我吓得手一抖,全都掉深水里面去了,再摸也摸不到了!”
看着少年委屈巴巴的模样,陈风哈哈大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哎呀,是叔的错,回头给你补回来。”
“一会给你拿糖吃,管够!走,带我去你家,我这次过来,是找你爷爷有正事的。”
查班莫立马转悲为喜,连连点头,麻利地爬上吉普车后排,和山子、林子铭坐在一起,满脸新鲜好奇,不停打量车内布置。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往村子深处行驶。
陈风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询。
“对了查班莫,你爷爷最近身体咋样?还常进山不?”
提起爷爷,查班莫收起嬉闹,老老实实回话。
“我爷身体看着和以前差不多,硬朗是硬朗。”
“就是现在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得厉害,老寒腿犯病,酸胀发麻。”
“最近都不怎么敢进山折腾了,就在村子附近溜达。”
话音刚落,车子刚转过一道桦树林弯道,莫日根的木屋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吉普车体型宽大,在小小的猎乡村落里格外扎眼。
车子进村的一瞬间,动静早已传遍小小部落,邻里乡亲纷纷探头观望。
莫日根老人早就听见了车子动静,此刻正稳稳站在自家院门口,身姿挺拔,目光望向车子驶来的方向。
看见熟悉的人影,老人脸上露出爽朗笑意。
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口,陈风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前。
“莫叔,您怎么还特意出来接我了?”
莫日根摆摆手,笑声洪亮。
“臭小子,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又不是走不动道,接你一趟怎么了?”
山子和林子铭也跟着下车,纷纷礼貌问好。
山子手里还小心翼翼抱着一坛子封好的药酒,沉甸甸的。
陈风指着酒坛,笑着开口说明来意。
“莫叔,这次过来,特意给您带了点东西。”
“刚刚听查班莫说您老寒腿雨天犯疼。”
“这一坛子是我亲手泡的豹骨酒,驱寒活血、舒筋止痛,专门治老猎户的风湿腿疼。”
“您长期喝着,慢慢调理,腿脚能舒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