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话说得中！” 冯远东哈哈一笑，点燃烟，一脚油门，卡车稳稳起步。
三辆重卡首尾相连，顺着柏油大路驶出村子，朝着县城方向奔去。
车身微微摇晃颠簸，窗外的田野、杨树林、乡间土路飞速后退。车厢里暖风融融，烟雾淡淡，氛围松弛又自在。
陈风闲来无事，主动搭话唠嗑，想跟这些老江湖多套套近乎、攒攒人脉。
“老哥，看你开车手法这么稳，方向盘握得四平八稳，指定开好多年车了吧？”
冯远东一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稳稳盯着前路，嘴里吐着烟圈，语气带着走南闯北的沧桑：
“可不咋地！干这行小十年了。整个东三省，黑龙江、吉林、辽宁，大小县城、山路边线，我基本跑遍了，哪儿的道熟、哪儿坑多，我闭着眼都能估摸个大概。”
陈风由衷笑赞：
“那可真厉害，老哥你这是正经见多识广，阅历比我们年轻人丰富太多了。”
冯远东摆摆手，笑得朴实：
“啥见多识广，都是糊口跑活，瞎转悠罢了。”
他侧头瞟了陈风一眼，来了兴致，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我考考你，你猜猜我跑过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哪儿？一般城里人都没去过！”
陈风乐了，随口瞎猜：
“那指定是海边吧？丹东、营口那边？看大海吃海鲜，多过瘾。”
冯远东立马摇头，一脸过来人嘚瑟劲儿：
“差远了！是抚远！”
他咂咂嘴，眼神里带着回味：
“那地方挨着边境，早先政策松、两边随便往来的时候，老热闹了！满大街都是老毛子，尤其是那些老毛子大姑娘、小媳妇，个头高挑、白皮大眼，那是真带劲！”
“现在可不行咯，管得严了，关口卡死，再也见不着那热闹光景了，可惜喽！”
一番话说得接地气，带着东北老爷们儿特有的荤趣洒脱，半点不藏着掖着。
陈风听得哈哈大笑，肩膀都跟着抖：
“哎呀，看不出来老哥你还是个性情中人！走南闯北，啥世面都见过，佩服佩服！”
两人一路天南海北唠嗑，唠路况、唠各地吃食、唠边境见闻、唠跑车遇到的奇葩事，偶尔插两句轻松荤段子。一路晃晃悠悠、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县城低矮的平房、稀疏的街道轮廓，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七十年代的小县城，规模小得可怜。
街道干净朴素，没有高楼，清一色青砖平房，路边杨树整齐排列，偶尔几辆自行车慢悠悠驶过，安安静静，岁月安稳。
全县就一个火车站，老旧青砖小楼，站台简陋，客货不分家，只是客运、货运各走一个出入口，规矩死板、流程刻板，半点不能乱。
卡车稳稳停在货运站大门口。
陈风抬手：“师傅，就这儿停，你们在车上等着，我进去对接手续。”
推门下车，他背上随身帆布包，大步走向门卫值班室。
在这个年代，公家单位办事，门卫是第一道门槛，别看职位小，卡你进出、卡你流程，轻轻松松就能让你多跑三五趟冤枉路。
陈风深谙其中道道，手脚麻利，态度客气。
他抬手敲窗，递进去一根精装香烟，顺带把手里盖着鲜红公章、站长签字的条子一并递进去，语气谦和：
“大爷，麻烦您帮个忙，开下大门。我们是林场送山货的，发往京城的货，这是审批条子，您过目。”
看门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守了几十年车站，眼神毒辣老道。
他接烟娴熟别在耳朵上，眼皮都不抬去看密密麻麻的字迹，只盯着纸上鲜红公章、利落签字扫了两眼。
公家办事，字可以潦草，公章绝不能假。
确认无误，老大爷点点头，语气随和：
“行，手续没问题，正经审批。进来吧，慢点开，站台人多，别刮着设备。”
“谢谢您大爷，辛苦您值守了！”
陈风道谢转身，挥手让冯远东三人把三辆卡车依次开进院内，停靠在货运站台侧边空地。
“几位老哥稍等片刻，我去找科长对接车皮，安排装车。”
交代妥当，陈风背着包，顺着走廊门牌一路找过去，很快看到货运科长办公室的木牌。
他抬手轻轻敲门。
屋内传来一声平淡疏离、公事公办的嗓音，不冷不热：
“进。”
陈风推门而入。
办公室简简单单，一张办公桌，一对木椅，靠墙文件柜堆满单据台账。桌后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身干净工装，神情刻板，脸上没笑、没情绪，标准公家干部脸，生人勿近。
刘科长抬眼淡淡扫了陈风一下，眼神陌生，语气平淡发问：
“你是？有事？”
陈风把帆布包放在侧边椅子上，拿出审批条子双手递过去，姿态谦逊有礼：
“刘科长您好，我是陈风，这批发往京城的山货药材，是我对接的货源。今天货全部拉到站台了，特地过来找您，听您安排装车皮、走流程。”
说话间，他动作自然低调，不张扬、不刻意，随手拉开包，取出一盒茶叶、两瓶白酒、两条大前门，轻轻码放在办公桌右手边角，摆放规整，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科长，一点不值钱的小东西。这批货全程得您费心调度，零碎物件不好随身带，先放您这儿，麻烦您抽空帮我安置一下。”
人情世故，尽在不言中。
方才还一脸公事公办、淡漠疏离的刘科长，眉眼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立马铺开温和笑意，语气都亲切了不止一个档次。
“哎哟，小陈你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分内工作，举手之劳！”
他顺手放下手里钢笔，笑着问道：“货都到站台上了？齐整不？”
“都齐整了，三车干货全部到位，就等您安排。” 陈风回道。
“行！” 刘科长干脆起身，气场十足，“那我立马给你安排人手、安排车皮！”
陈风连忙侧身让路，客气礼让：“您先请，辛苦科长费心了。这边我能搭手帮忙，您不用亲自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