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摆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实话实说：
“你年轻不懂，站里这帮老油条装卸工，懒散惯了，偷奸耍滑家常便饭。你面生，压不住他们，你指挥不动！我必须在场盯着，不然指定磨洋工！”
两人刚到站台，工头老钱带着八个装卸工人快步赶来，清一色工装草帽，整装待发。
陈风心里透亮，干活先到位数，礼数先行效率翻倍。
他立马拆开一包迎春烟，先给刘科长、老钱一人递上一支，随后挨个给八个工人尽数散烟，面面俱到，一人不落，嘴里客气不停：
“各位师傅大热天受累干活，辛苦了，多费心，手脚麻利点，多谢各位帮衬！”
一根烟、一句客气话，收买人心最管用。
这帮工人天天干重体力活，见惯了颐指气使的办事人员，遇上陈风这种年轻客气、出手大方、礼数周全的雇主，个个心里舒坦。
没人偷懒、没人磨洋工、没人挑毛病。
搬货、传袋、码放、加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不到一个小时，三卡车满满当当的山货药材，全部稳稳装进指定车皮，码放严丝合缝，加固牢靠，规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完工后，陈风又全员补了一轮烟，再次道谢。
刘科长笑着挽留：“小陈，忙完了，进屋喝杯茶再走呗！”
陈风笑着婉拒：“多谢科长好意，下次一定！家里还有一堆琐事，我得赶紧回去，不耽误您忙活了。”
客气道别离开站台，路过门卫室，陈风随手又扔进去一包烟。
“大爷，今天辛苦您了，下次发货还得麻烦您多照应！”
门卫大爷乐呵呵接住，满脸和善：“没问题小伙子，路上慢点，一路顺当！”
随后几人驱车直奔县城国营饭店。
简单点菜上桌，小酒浅酌，气氛松弛热络。
几杯酒下肚，彻底熟络开了。
冯远东放下酒杯，看着陈风，语气诚恳实在：
“疯子，以后我也跟大伙一样喊你疯子，中不？听着亲近，不外道！”
陈风哈哈一笑，大大方方摆手：
“随便喊！都是自家老哥，越接地气越亲！”
冯远东由衷感慨，眼神满是佩服：
“说真的，你岁数不大，二十出头，可办事那老道劲儿、那人情通透劲儿，比三十大几的老江湖都稳！周边公社、林场、县城，谁提起你疯子不竖大拇指？太出息了！”
陈风笑着给三人满上酒，心态坦然：
“嗨，都是穷日子逼出来的。”
“爹妈走得早，没人托底，我不自己咬牙打拼，谁替我扛？啥苦没吃过、啥冷眼没看过？都是生活磨出来的，哪有啥厉害的。”
他端起酒杯，爽朗一笑：
“比不上各位老哥，手里有正经手艺，稳稳当当挣公家钱，踏实！不多说，喝酒吃菜，不够咱再加！”
几人浅尝辄止，绝不贪杯，不误正事。
饭后另外两名司机直接开车回林场交差，冯远东专门把陈风、山子、林子铭三人送回村里家门口。
车停稳，陈风趁临别空档，悄悄塞给冯远东一条整烟。
“老哥，这点心意你拿着。过阵子我还得去鄂伦春猎乡收大批山货，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帮我拉货，到时候林场通知你就行。”
冯远东接过烟，笑得敞亮痛快：
“妥！没问题！你说话我指定好使！随叫随到！我先走了啊！”
“慢点开车，一路平安！” 陈风挥手目送卡车走远。
三人踏进院子，山子娘立马迎上来，满脸关切：
“咋样啊？货都顺顺利利发出去了？没卡壳、没找茬吧？”
陈风笑着点头，语气安稳踏实：
“婶子，都办妥当了，一路绿灯，啥毛病没有。您吃过饭了？”
“我们早吃完了！” 山子娘摆摆手，心疼几人累了一天，“你们没吃饱的话，我再给你们下锅热面！”
林子铭连忙摆手推辞，待人客气老实：
“婶子我们吃过了，您别忙活了。疯子，那我先回家歇着了，今天累够呛。”
陈风点头：“辛苦三哥了，今天多亏你搭手忙活。”
林子铭笑得实在接地气：
“这有啥辛苦的！你一天给我十块钱，比正式工人工资都高，我干活心里踏实得很！”
说完，林子铭转身离去。
院里只剩陈风和山子两人。
两人搬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泡上热茶，吹着午后凉风，慢慢唠嗑复盘。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风端着茶杯，语气沉稳，低声叮嘱：
“山子，以后去县城火车站送货对接，这活儿就固定交给你。”
“规矩你记死：每次进门，门卫一包烟少不了。刘科长那儿，常规两条大前门，隔两趟就搭一盒茶叶或者两瓶酒轮换着来。”
山子闻言皱了皱眉，有点心疼开销，小声嘀咕：
“那这花销可不少啊疯子。咱手里都是正规公家条子、合规手续，按规矩办事就行，他们还能故意卡咱？用得着次次花钱打点不？”
陈风轻轻吹开茶汤浮沫，眼神通透，看得极远，语气郑重：
“你不懂这里的弯弯绕。”
“老话讲，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大规矩上没人敢卡你，可这帮基层办事的、站台工人、科室科员，想给你使坏太容易了。”
“随便给你拖延半小时、挑点小毛病、装车糊弄、挂车靠后延误班次，咱一趟货的损失、耽误的工期、错失的行情，远比这点烟酒钱多得多。”
“这点钱，是买顺畅、买绿灯、买安稳的，稳赚不赔，不差这点花销。”
山子瞬间恍然，彻底通透，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个理儿，我明白了！”
两人又唠了许久，捋完后续猎乡收货、发车、对接京城销路的全部流程，把后续安排彻底敲定。
正聊着，屋内忽然传来一阵软糯娇嫩的小哭声，细细柔柔的，不算闹，却格外黏人。
是家里小闺女睡醒了。
陈风一听这哭声，瞬间卸下所有沉稳老练，眉眼立马柔和下来，放下茶杯笑着起身。
“得了，不唠了。”
“我得回去伺候我家小祖宗、小祖宗了。你也早点歇着，忙活一天，累透了。”
说完，他迈着轻快步子，笑着朝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