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辈子,西南边境,是真的回不去了。
这辈子安稳过日子、守着山林、守着家人就够了,再也不能念想所谓归途、所谓旧地。
玄乎,是真玄乎。
他感慨良久,心绪慢慢平复,疲惫再次席卷全身,眼皮一沉,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无梦无扰。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擦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光穿透薄雾,洒在八五六农场的冻土之上。
院外早早传来汽车引擎低鸣的声音。
李老根、山子娘、山子、林子铭四人,天不亮就从山里林场动身,一路疾驰,早早赶到了常老太院门之外。
几人推门入院,轻手轻脚掀开棉门帘进屋。
屋里阳光微亮,炕上的陈风四仰八叉躺着,嘴角微扬,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山子娘见状,瞬间心里又提了起来,小声嘀咕,满脸担忧:
“常奶,您昨天不说孩子夜里就醒了吗?这咋还睡得这么沉,没啥事吧?”
一旁的李老根、山子、林子铭也跟着探头观望,心里依旧悬着。
常老太太淡淡瞥了炕上一眼,压根不急,上前一步,抬起脚,对着陈风屁股就是干脆利落一脚。
“嘭!”
“嗷 ——!”
熟睡中的陈风瞬间被踹醒,疼得惊叫一声,猛地弹坐起来,一脸懵圈。
睡意全无,满眼迷茫地环顾四周。
常老太太没好气开口:“你个懒犊子!昨晚早就醒通透了,吃完面唠完话,又接着死睡!”
“啥事没有,煞气稳了、魂归位了,彻底好了!赶紧领走,别在我家占炕!仙家也能清清静静落个安生!”
这时陈风才看清屋里来人。
师傅李老根、婶子、山子、林子铭全都站在屋里,一个个盯着自己。
他立马咧嘴一笑,睡意惺忪地抬手打招呼:“师傅、婶子、山子、三哥,早啊!”
“阿宝!”
常老太太朝外喊了一声。
高大壮汉阿宝立马进门。
“把这瘪犊子裹被子里,直接扛出去塞车里!”
“哎!”
阿宝动作干脆粗暴,上前一步,直接抓起被褥,把还穿着贴身里衣的陈风严严实实一卷,像裹个襁褓娃娃一样,胳膊一伸,直接夹在腋下。
“哎哎哎!慢点慢点!我自己走!” 陈风哭笑不得。
阿宝压根不听,大步流星,夹着人就走出堂屋,几步到院门口,抬手一送,稳稳把人塞进吉普车后座。
动作粗鲁,却稳得半点不磕碰。
屋里,山子娘连忙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两罐铁皮罐头、一条精装香烟、满满一布包家里熏的野猪肉、一兜新鲜土鸡蛋,堆在桌上满满当当。
“常奶,麻烦您老费心照看孩子一夜,这点东西您务必收下,都是家里不值钱的吃食。”
常老太太连连摆手:“哎呀,你们这孩子,太客气了,整这老些干啥!”
李老根笑着开口打圆场:“婶子,您吃得少没事,阿宝正是长身子、长力气的年纪,能吃,多补补!一点心意,您别推辞。”
几人客套唠了几句家常,道谢告辞。
车边,裹着被子的陈风探出脑袋,朝着院里憨厚站着的阿宝高声喊:
“阿宝兄弟!有空上山来我家玩啊!你这一身蛮力,天赋顶好!不跟着进山打猎,属实白瞎这身力气了!”
这话刚落,院里的常老太太当场追出来,气得抬手就骂:
“你个狗日的陈风!”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老实本分!你还想忽悠他进山玩命打猎!”
“我告诉你!以后你但凡有点事,别再来找我看事!老死不相往来!”
阿宝只是嘿嘿憨厚一笑,也不答话,静静站在门口目送。
吉普车缓缓启动,驶离八五六农场,朝着林场大队返程而去。
……
一路颠簸,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大清早的山里寒风刺骨,霜风刮人脸蛋生疼。
陈风身上只穿一身贴身里衣,外头零下十几度,但凡下车走两步,绝对冻透。
索性山子也不矫情,上前一把扛起陈风,稳稳扛在肩头,大步流星进屋。
进屋暖风吹来,瞬间驱散一身寒气。
山子把人轻轻放在炕上,盖好厚被。
刚安顿妥当,院外两道轻盈脚步声传来。
苏璇抱着熟睡的小瑶瑶,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雪,一前一后走进屋来。
小雪一进门,就盯着炕上的陈风,小嘴叭叭吐槽,一脸看透的模样:
“我就说爷和婶子太杞人忧天了!”
“哪有啥邪祟晦气!我看你就是纯粹懒,睡不够!睡饱了自然就醒了,还兴师动众跑那么远!”
陈风闻言瞬间一脸黑线。
以前家里乖巧懂事、软软糯糯的小妹子,啥时候变得这么会吐槽、嘴这么碎了?
苏璇闻言忍不住轻笑,抱着怀里的小瑶瑶,轻轻放到陈风身边,语气疲惫又温柔:
“别听你妹瞎叨叨。”
“瑶瑶缠了我一早上,可累死我了。孩子给你,你当爹的陪着玩会,我回屋补个觉。”
陈风看着身边眉眼酷似自己的小闺女,小家伙眼睛眨巴眨巴,灵动好动,一刻闲不住。
他立马温柔应声:“行,你去歇着,你爹我今儿专职带娃。”
一上午家里安安稳稳,无人打扰。
临近中午,厨房里烟火鼎盛,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山子娘一早就在厨房忙活,杀鸡炖肉、处理山珍,满满一桌子硬菜。
开饭时,满满一大桌菜摆得整齐丰盛。
猴头菇炖松鸡、红烧野兔肉、小炒土鸡、炖五花肉、焖土鸡蛋,鸡鸭鱼肉、山珍野味样样齐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陈风看着一桌子丰盛到夸张的饭菜,忍不住咂舌:“婶子,这也太丰盛了,这老些菜,哪吃得完啊?”
山子娘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念叨:“你这阵子又是撞尸又是枪战,还昏睡一天一夜,身子早就亏空虚透了。”
“就得这么吃,多吃山珍野味、肉食干货,好好补气血、补身子!”
一家人围着饭桌热热闹闹吃饭,气氛温暖和睦。
吃到一半,苏璇心里一直惦记着昨夜的事,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疯子,我听婶子说了。”
“昨晚农场那位顶香太奶,特意单独跟你唠了半天话。”
“到底跟你说啥了?是不是真撞啥不干净的东西了?你跟我说说。”
陈风夹菜的动作一顿,眼底玄机深藏,面上只是淡淡一笑,随口糊弄过去。
那些两世神魂、西南旧土、天机谶语,太过玄乎,太过逆天,无从解释,也无人能懂。
只能化作一句家常闲话,轻轻带过。
他咧嘴一笑,漫不经心开口:
“也没啥大事。”
“那太奶就说我这人胆子太大,命硬煞气重。”
“寻常邪祟、脏东西、清风野鬼,压根沾不上我身。”
“连保家仙堂口都拿我没啥办法,就让我往后稳当点过日子,别天天瞎冒险就行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回话,掩去了两世沉浮、满身杀业、一语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