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门的瞬间,屋内几人同时抬眼看来。
杨宇凡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陈风得体的西装、端正的气质上,立马放下手里的台账,主动起身迎了上来,笑容谦和客气。
“同志您好,请问您找谁?对接什么业务?”
陈风主动伸手,握手力道适中,分寸得体,语气谦和有礼。
“你好同志,我是黑龙江省药材公司的外派采购人员,专程来咱们长春制药机械厂对接设备采购业务。敢问哪位是销售科科长?”
话音落下,窗边喝茶看报的中年男人眼神微动。
一听省药材公司的正规名头,再看陈风一身正装、谈吐沉稳、气场正规,立马放下茶杯、折好报纸,脸上瞬间堆起热忱真挚的笑意,快步起身迎了上来。
“哎呀,远道而来的客人,稀客稀客!”
他热情握住陈风的手,态度谦和,完全没有干部架子。
“同志贵姓?怎么提前没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提前安排接待!”
陈风顺势露出一抹无奈苦笑,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衣兜。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说来惭愧。”
“我专门装名片、单位证件的小包,昨天火车上差点遭贼惦记。那帮扒手太猖狂,我贴身钱包没事,偏偏把名片证件包给摸走了,真是哭笑不得!”
说着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身侧的山子,指了指对方手里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所有采购手续、公函资料,全都在我兄弟这包里妥善保管着,万幸没出岔子。”
随即坦然自报姓名:“我小姓陈,单名一个风字。还没请教科长高姓大名?”
周建刚闻言哈哈一笑,十分共情,连连感慨。
“原来是陈风同志!客气了,叫我老周就行,周建刚。”
“这年头火车扒手简直无法无天,太猖狂了!”
“说起来我身边小杨,就是刚才跟你打招呼的杨宇凡,上次去沈阳出差更倒霉!”
“全程小心翼翼,结果晚上澡堂搓澡,连换洗裤衩子都被人偷了!洗完澡光溜溜没东西换,差点闹出大笑话,简直糟心透顶!”
屋内几人瞬间哄堂大笑,原本生疏的气氛瞬间彻底活络,距离感一扫而空。
“快坐快坐,陈同志别站着,远道而来辛苦,赶紧落座歇口气!”
周建刚热情招呼两人落座,随手递过来两杯温热茶水。
山子懂事上前,拆开随身携带的香烟,挨个给屋内四人散烟,礼数周到,沉默不多言,稳稳当当站在侧边,看着憨厚靠谱。
待众人坐定,周建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切入正题,语气温和。
“陈同志这次跨省过来,打算采购我厂哪些设备?你直说就行,能协调的我尽量给你协调到位。”
陈风脸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为难窘迫的神色,语气诚恳务实,完全贴合基层小单位的难处。
“周科长,不瞒您说,我们这次采购着实局促。”
“我们是县里产地新建的小型药材粗加工厂,刚落地投产,单位经费极其紧张,预算卡得死死的。”
“新设备价格太高,我们压根承担不起,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想看看贵厂有没有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
“要求不高,机器运转正常、能正常投产使用、不出故障就行,性价比优先,帮单位省点经费。”
这番勤俭节约、务实办事的态度,瞬间让周建刚好感倍增,连连点头赞许。
“哈哈哈!陈同志这话太实在了!”
“国家现在提倡的就是艰苦奋斗、节约开源,你这思想太端正了!”
“说实话,就算你想买全新的,我厂目前也产能不足,这类小型药材加工设备,今年投产产量极低,大多都是厂里更新替换下来的二手现货。”
他顺势问道:“你要哪种型号的切片机?转盘式还是链条式?两种性能、价格差别不小。”
陈风早有盘算,应声笃定。
“就要转盘式的。”
“我们厂里老工人常年用的都是这种机型,上手快、操作简单、故障率低,不用重新培训,省心省力。”
周建刚了然点头,继续询问:“数量要多少?少量我能内部协调,量大的话,库存和成本我这边就不好批了。”
“不多,小厂子起步试生产。” 陈风笑着回道,“切片机两台,半自动打包机一台,足够前期投产运转。”
“等后续厂子效益起来、规模扩大,我们再大批量采购,到时候还来麻烦周科长,给咱厂多创造点营收效益。”
这话听得周建刚心里格外舒坦,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浓。
“原来是小批量试采,那就是小问题!完全好协调!”
话虽如此,他还是故作迟疑,话留三分。
“只是陈同志,你也理解,国营厂子有硬性成本管控,哪怕二手设备,也不能低于厂里账面成本出,不然我这边财务对账过不去,没法交代。”
陈风立马接话,态度通透懂事:“那是自然!国营单位规矩我懂,绝对不让贵厂吃亏,成本价该多少是多少,我们绝不白占便宜。”
“就是预算实在有限,还麻烦周科长多多通融。”
周建刚当即对着旁边的杨宇凡递了个眼色。
杨宇凡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厚厚的设备台账、价格登记本,快速翻阅查找,动作熟练麻利。
片刻后,他抬头认真汇报:“科长,核对好了。”
“我厂账面回收二手转盘切片机,统一成本价四百五十元一台。半自动二手打包机,账面成本三百八十元一台。”
周建刚看向陈风,笑意温和:“陈同志,这个账面实价,你看你们单位能不能接受?”
陈风故作沉吟,眉头微蹙,低头沉思片刻,露出几分为难纠结的神色。
四百五一台切片机,远超他心里预估的底价,也超出了县里小厂的预算标准。
沉默几秒后,他抬头开口:“周科长,冒昧一下,咱办公室有电话不?”
“这个价格跟我们单位上报预算有点偏差,我得当场给单位领导汇报请示一下,确认批复我才能定。”
“没问题没问题!” 周建刚极其爽快,立马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陈风走到隔壁一间单独的内勤办公室,屋里摆着一台老式手摇拨号座机电话,干净整洁。
“你尽管打电话汇报工作。”
说完他转头看向留在门口的山子,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打趣:“你这兄弟体格是真壮实,浑身结实有力气,看着就是能干实事的好手!”
陈风点头应声,随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声音。
他所谓的单位领导,自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苏建设。
此刻苏建设已经调回省城省武装部任职,身居公职,人脉广阔,最懂国营单位的办事规矩。
陈风拿起电话,慢悠悠摇着号码,压低声音,假装工作汇报,实则两人闲聊几句闲篇,默契配合演戏。
简单拉扯几句,挂断电话,陈风整理神色,推门而出,脸上带着一脸为难、不好意思的歉意笑容。
“周科长,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我跟领导请示完了,单位预算卡得太死,实在顶不住四百五的单价。”
“您看能不能再给让一点?我们小厂初创,效益微薄,属实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