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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咏心定了定神,微笑着接话:“terrance也跟我提过您。”

许宝娴微微扬起眉梢,饶有兴趣地问:“哦?他怎么说的?”

“他说乐仪最像您,我看乐仪这般知书达理,心里就想,您一定是位温柔又知性的长辈。今日一见,才发现您的风采比我想象的更胜三分。”

这话说得巧妙,把母女俩都夸了。

许宝娴闻言眯了眯眼,虽然是奉承话,到底笑意深了几分:“乐仪光顾着夸你漂亮,怎么没跟我说你嘴这么甜?”她的语气比刚才更温柔了些,“很累吧?一直看你忙前忙后的。”

她的目光落在唐咏心身上,这身伴娘裙把她衬得袅袅亭亭,但是露出纤细的锁骨和手臂,在夜风中略显单薄。她解下肩上的羊绒披肩,递了过去:“现在还是倒春寒,你披着吧,别感冒了。”

唐咏心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推辞,倪劭廷已经伸手接了过去:“多谢阿妈。”

他转身把披肩搭在唐咏心的肩上,米白色和她身上的珍珠白伴娘裙意外地相配,像是特意搭过的一样,披肩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气息。

许宝娴看着儿子那副细心周到的模样,心里暗暗称奇。在女儿形容她阿哥和唐咏心多么般配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实感。

现在亲眼看到他们交握的手,看到大儿子自然流露的体贴和亲昵,许宝娴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第一次见面,唐咏心给她的感觉不错,她刚才在宴会上还特地观察过她待人接物的情形,举止有度、落落大方。但到底合不合适,还是得相处过才知道。

来日方长。

许宝娴抬脚往回走:“行了,我也不在这儿碍眼,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

“伯母……”唐咏心呐呐地唤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许宝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深紫色的旗袍在夜色中留下一道优雅的剪影,很快消失在了拱门的另一端。

倪劭廷拢了拢她肩上的披肩,在她耳边说:“我阿妈对你印象不错。”

“怎么说?”

“这条披肩是我舅舅从瑞士带回来的,还特地绣了我阿妈的名字,她很喜欢。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她愿意给你,就说明她的态度了。”

唐咏心指尖轻轻抚过披肩边缘:“伯母比我想象的还要和气。”

“你也比我想象的更招人喜欢。”倪劭廷看着她说。

不管是阿爷还是阿妈,对她的第一观感都很好。虽然他早就表明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和她在一起,但家人的认可是锦上添花的事,阻力少一些,总是更好的。

“不过听伯母的口吻,你阿爸似乎不太满意我。”唐咏心敏锐地听出了许宝娴话里那一点未尽之意,不然她不会特地在自己面前点出来,分明是在打预防针。

倪劭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意见不重要,我阿爷点头了就行。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唐咏心听出他话里的冷淡,隐约感觉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她明白,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也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能改变的。

她伸手替他整理刚才被她蹭歪的领带:“我不怕你阿爸,我选择跟你在一起,就想好了要面对这些。所以你不用事事替我挡在前面,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倪劭廷低头看着她,温柔地笑了:“我说了要当你的护花使者,怎么能食言?”

两人在中庭蜜里调油,浑然不觉拱门那边背光处还站着另一个人。

谈信舟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他是来找伴郎们的,敬酒环节快到了,姐夫让他把人喊回去。没想到一转过拱门,就看到了这花前月下的一幕。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没有上前,伸手招了个侍应生过来,吩咐他去请人,自己则转身回了宴会厅。

敬酒是个体力活。

一百桌宾客,挨个敬过去,光是走完一圈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伴娘这边由薛如珺打头阵挡酒,她酒量好,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谈笑间还能替谈丽蕴挡掉那些劝酒的玩笑话。唐咏心不太会喝酒,只能打辅助,端着托盘在旁边递酒、收空杯。没想到颜芊芊酒量也不错,几杯下来面不改色。

至于伴郎那边,倒是各个都挺给力,替周志恒分担了大半火力。

唐咏心端着酒杯跟在谈丽蕴身侧,觥筹交错间,视线扫过前方,薛如珺正和唐嘉朗并肩站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薛如珺仰头大笑,唐嘉朗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贯的痞笑。

电光火石之间,唐咏心忽然愣住了。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第一次听到薛如珺这个名字时会觉得那么熟悉,她她她,不就是后世唐嘉朗的前妻吗?

她采访前查过资料,因为是慈善专题,不涉及家庭背景,当时一扫而过没有太过留心,印象最深是唐嘉朗离婚后没有再娶,这才没马上联系起来。

可御姐范儿的薛如珺和懒散随性的唐嘉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走到一起的人。

他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好像说是什么“理念不合”,是不满唐嘉朗在大厦将倾时依然替他哥做担保?

还是她记错了?她拿到的剧本也太难通关了吧,这么多悬而未决的事,每一件都像定时炸弹埋在未来的路上。

“怎么了?不舒服?”倪劭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凑过来低声问道。

唐咏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事。”她闻到他一身的酒气,皱了皱眉,“你喝多少了?悠着点。”

“没醉,早着呢。”他笑了笑,有几分酒意熏染后的松弛,“等下搭我的车回去。”

“不用,让阿城送我就行了。”

“听话。”

唐咏心懒得跟他争,他要送就送,反正也不用他开车。

婚宴终于在深夜落下帷幕。

唐咏心跟着倪劭廷上了车,这回轮到他往她身上靠。

他脑袋歪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的西装外套也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唐咏心嫌弃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都让你别喝那么多。”

“我没醉。”他闷闷地说,眼睛都没睁开。

还说没醉?说话都带鼻音了。

到了景明阁地下停车场,倪劭廷非要从车上下来,还要亲自送唐咏心上楼。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走路都飘忽。

唐咏心艰难地架着他,回头喊莫少荣:“莫队,快来搭把手。”

莫少荣刚上前一步,倪劭廷就抬手把他甩开了,语气不耐烦:“不用。”

“你太重了!”唐咏心抗议。

他固执地揽着她的肩,踉踉跄跄地往电梯里走。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唐咏心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回头一看,倪劭廷还杵在她身后,一副要跟进来的样子。

她毫不留情地赶人:“好了,送到门口了,你赶紧回去。”

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莫队,快把他带走。”唐咏心给莫少荣使眼色。

莫少荣刚上前一步,倪劭廷就侧身避开,眼神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求着她:“唐唐……”

也许是婚宴的气氛刺激了他,也许是酒精放大了他心底的渴望,他今晚特别不想和她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