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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劭廷专门请来的粤菜师傅,做的全是唐咏心喜欢吃的菜,豉油鸡、清蒸鲈鱼、秘制叉烧,蒜香骨……连汤都提前用砂锅吊足了火候。师傅是顺德人,收尾的甜品是一盅双皮奶,奶皮醇厚,入口滑嫩,甜而不腻。

唐咏心本就高兴,又吃得尽兴,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气:“再这样吃下去,我回港城要胖一圈了。”

“胖点才好。”倪劭廷替她添了半杯热茶,“你现在还是太瘦了。”

“还瘦?我估计超过一百斤了。”唐咏心因为健身练出肌肉,来京城之前她的体重已经逼近一百斤。

“有点肉抱起来舒服。”

唐咏心嗔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八仙桌上的碗碟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两盏清茶冒着白气。

唐咏心捧起茶盏暖了暖手,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院落,仍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就拥有一座四合院了?

倪劭廷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慢地开了口:“这院子在孚王府附近,以后纳入文保建设范围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不太会被拆迁。就是不能大动,供暖、水电、排污这些基础设施跟不上。我让人通了一遍暖气管道,室内软装也是新的,不过整体住起来还是不如酒店舒服。”

唐咏心明白他的意思。

政策上的事不是有钱就能速成的,这套院子现在过不了户,以后也不一定能按他们的想法去修整,还不适合自住。至于价值……再怎么值钱,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明天就要回港城了,这一趟能在院子里吃顿饭,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走吧,回去早点休息。”倪劭廷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从胡同里出来走几分钟就回到了车上。暖气开得足,座椅又软和,唐咏心原本还想跟倪劭廷说几句话,大概是晚饭吃得太饱,人也太放松了,困意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这里离王府饭店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她本来是想着熬到酒店再睡的,结果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就合上了。

唐咏心再醒来时,车已经停下来了。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车窗外的光线昏暗,看样子似乎是酒店后面的露天停车场。

她直起身,看见倪劭廷站在车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举着大哥大贴在耳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莫少荣和司机则在另一边等着,留出空间给他讲电话。

她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低头看去,才发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钻石手链。

中央是一颗醒目的心形主石,约莫有一克拉多,被一圈细密的小钻围镶着,两侧是方形的镶钻链身,一节一节连过去,搭扣精巧,不重,尺寸也很合适她,妥帖地贴在腕上。

设计风格和她那条项链如出一辙。

不用想,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倪劭廷。

唐咏心坐了好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听见车门响,倪劭廷视线移过来,没有挂电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唐咏心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刚睡醒的手还是暖的,没戴手套,指尖暴露在空气里,没一会儿就凉了,好在他的手是温热的。

他还在说电话:“嗯,还要谈,年前估计谈不下来……至于旧城改造,情况更复杂……我保留意见……”

唐咏心无心听,低着头把玩他修长的手指,又在他掌心里轻轻画着圈。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手指一拢把她的作怪都压在掌心里,又低头看她一眼,嘴上还若无其事地讲电话,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只是手指稳稳地扣着她,不许她再动了。

唐咏心笑了笑,得寸进尺地凑过去,把脸靠在他胸前,她很少这样黏人,大概是困意还没完全散去,今天又是她生日,人也变得格外柔软。

“那就先这样。”倪劭廷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收进口袋,轻声问怀里的人,“怎么了?困了怎么不先回房间?”

“等你啊。”唐咏心仰起脸,他不也为了等她醒来,才站在这里吹风吗?她笑了笑,又晃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这是你送的?”

“嗯。”倪劭廷抬起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停车场的灯光暗,钻石的光芒却依然很甚,像一颗落在腕间的小小的星辰。

“很衬你,我让阿ben找了很久,也只找到这么一颗火彩好、又够大的心形钻,要是做一整条,估计更好看。”

“这就够好看的了,不过你不是送了院子给我吗?怎么还送?”唐咏心心想,当然难找啦,好的钻石又不是白菜。

“那院子还没落到你户头上,都是虚的。”倪劭廷捏了捏她的手,“总要再送你点实在的,免得你觉得我不在乎你,没有安全感。”

“我可没这么想。”唐咏心忍不住反驳,“还有,谁说我没有安全感了?”

倪劭廷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翻旧账:“那是谁之前还替别人抱打不平来着?”

唐咏心抿了抿唇,认真道:“我只是不喜欢不明真相的人随便就否定别人的付出……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的都对。”倪劭廷想也没想就说。

这话答得顺溜,倒让唐咏心多看了他一眼。

倪劭廷心里想着叶广昇说过的话,他和太太结婚五年感情依然很好,秘诀就是太太说什么都是对的,还有彼此把对方放在心上,不吝付出。

叶广昇还笃定,爱妻者风生水起,今年他买了一块地,打算盖一栋别墅,地契也是落在太太名下,别的先不论,安全感要给足,这样她自然跟自己一条心。

当然维系感情不能只是买买买,还得保持新鲜感,至于怎么保持?叶广昇当时笑而不答,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唐咏心果然满意了,眼睛弯起来,但很快又发愁:“你送我这么多好东西,等你生日,我都不知道送什么给你了。你又什么都不缺……”

“谁说我什么都不缺了?”

“那你说说看,缺什么了?”

“缺个太太。”他看着她,语气半分玩笑半分认真,“把你自己送给我,当我的太太,怎么样?”

话题的走向偏得太远,唐咏心完全没想到。

她愣了一瞬,把手抽回来:“用一条手链就想换一个太太?倪生,怪不得你生意做得大,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啊。”

“那我换个礼物好了。”

“哦?什么?”

“我当你的先生。”

这不还是一样吗?唐咏心被他绕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人怎么回事?最近一逮着机会就提结婚,别人是恨嫁,他是恨娶吗?再说了,为什么他们要在冰天雪地的停车场聊这个话题?

据说要今天晚上降温到零下十度,她还没戴围巾手套,脖子已经灌进好几缕冷风了。

她把外套拢了拢,硬邦邦地说:“想当我先生,还得考察考察才能转正。现在、立刻、马上回房间,太冷了。”说完也不理他,转身就往酒店大堂方向走。

倪劭廷在她身后低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长腿几步就追上她,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那请问唐小姐,我的考察期是多久?”

“那要看你的表现。”

“现在表现怎么样?可以打几分?”

“勉勉强强及格吧。”

她嘴上这么说,可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在口袋里弯了弯,指尖蹭过他的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指节,把她的手包得更暖了些。

二十七号是周日,京城街上一派热闹,大概是元旦临近,街边的店铺都挂出了红灯笼。

他们是下午的飞机回港城,上午时间不算赶。两人睡到自然醒,慢悠悠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便去吃了护国寺小吃。

老字号的店面不大,却坐满了人。

唐咏心最爱豌豆黄,入口绵密,清甜不腻,带着豆子特有的香气,她一口气吃了三块,又就着羊杂汤吃了块炸糕。

炸糕外皮酥脆,豆沙馅滚烫,她一边呵着气一边咬下去,免不得被烫得直咂嘴,却还是停不下嘴,筷子又往碟子里伸。

倪劭廷拦了下来。

“行了,你不记得了,上次在马会,你多吃点心就胃胀。”他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等下要坐三个多小时飞机,积食了难受的是你。”

唐咏心看着剩下那块炸糕,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好吧。”又遗憾地说,“可惜打包回去就不好吃了。”

“以后来京城的机会还多,到时候再带你来吃。”

到了机场,唐咏心又在老字号柜台挑了些礼盒,京八件、果脯、茯苓饼,装了两大袋子。倪劭廷在一旁等着,莫少荣过来低声汇报,说景泰蓝那些摆件都已经办好了托运手续。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她费心思打点这些,无非是为了和他家人相处好。虽然她没松口,但是一直也在为他们的未来付出。

他对她的了解越深,就越珍惜她。

上了飞机,这个匆忙而特别的假期就算正式结束了。

头等舱的座椅宽敞,窗外的京城在冬日的晴空下慢慢变小。

唐咏心习惯了忙,倒没什么假期综合症,加上昨晚睡得不错,整个人精神得很。

倪劭廷和一位高管坐在前排谈什么合资审批进度,她就和对面的peter聊了起来,想起之前倪劭廷提过让peter给她物色助理的事,她趁机问起了进展。

“唐小姐,已经有几个人选了。”peter说,“要不要我先介绍一下她们的情况?”

唐咏心摇了摇头:“不急,我想先问问,这个人选是怎么定出来的?”

peter轻轻笑了笑,像是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倪生交代了几条要求:第一,要女性,方便跟着唐小姐你的日常出入;第二,要有学历,有工作经验,能上手就能做事,英文流利,普通话能沟通;第三,为人要稳重,不能太傲气,更不能自作主张。”

倪劭廷还挺细致,性别、能力和人品都兼顾到了。

的确也是唐咏心需要的,她又问:“那薪资待遇呢?”

peter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我猜猜看……”唐咏心托着下巴,沉吟一下,“他是不是跟你说,薪水不是问题,超出我预算的部分他来给?”

peter不得不夸一句:“唐小姐,倪生和你真是天生一对。”

“那就是被我说中了。”唐咏心看着他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peter点到为止,没有多评价自己老板什么。

“你有把人选的简历带身上吗”唐咏心又问。

还真有,不过peter有些顾忌:“要不我先口头跟你说说?”

“直接给我看吧,包括薪资预期。”她看了一眼前在两排坐着的某人的后脑勺,又说,“放心,我不会跟你老板打小报告的。”

peter只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她:“一共筛出三位。”

唐咏心接过来,低头仔细翻看。

郑永琳,二十八岁,做过律师楼的秘书,又在一家公关公司干过两年,熟悉客户接待和活动统筹,可用普通话日常交流。

方诗礼,三十岁,之前在一家日资贸易公司做行政主任,做事条理清晰,但普通话一般,可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还有一位沈雪瑛,二十六岁,港大中文系毕业,做过杂志编辑,又在一家唱片公司做过两年艺人助理,能吃苦,灵活性强,但不会普通话。

各有各的优点,不过有个共同点,薪资预期都不低,尤其是那位郑永琳,开出的价码比程蔚蓝还要高。

唐咏心继续往下翻,发现还有一份简历。

不是说三个人选吗?她正细看,peter却突兀地打断了:“唐小姐,这份不是的。”

她抬眼看向他。

peter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她是我师姐,这段时间正好托我找工作……我就想看看能不能给她机会。不过筛选后发现,从个人经历来说,她是几个里最够不上倪生要求的,我一时忘了拿出来了。”

唐咏心没有计较他是不是真的“忘了”拿出来。人不是机器,有私心很正常。他又不是只拿了这一个简历给她看,还放在最下面,说明他的帮助是有底线的。

就像倪劭廷昨天说的,会爱惜羽毛的人才能走得远,听说peter立志要做第二个叶广昇,那他就不可能砸自己口碑。

是的,叶广昇这位打工大佬又又又升职了,才半年时间,已经是电讯公司的董事总经理了。

“我先看看。”唐咏心这么说。

peter的这位师姐,叫叶慧珊,三十一岁,中文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做过市场推广专员、行政管理,一度做到丰汇银行客户经理,经验丰富,然后有三年空白期。

中大工管可是王牌专业,还设有亚太工商研究所,国际排名也很高,peter也是中大出来的。

唐咏心点了点那处空白:“这是……”

“她结婚生子后,辞职做了全职太太。”

“那孩子怎么办?她能照顾得过来吗?”唐咏心会这么问,是因为看到婚姻状况一栏,写的是离异。

“孩子今年九月份已经上幼稚园了,师姐的父母可以帮带,所以她想重新出来做事。”

唐咏心表示理解,也没多问涉及太私人的话题。

peter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替师姐再争取争取:“她还报了普通话和电脑学习班。”

在倪生让他找人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他师姐,曾经那么优秀的人,值得更好的机会,特别是跟着唐小姐,肯定不会差。

“等回到港城,你安排一下面试,我见过人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