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旦,唐咏心便给peter打了电话,明确表示自己属意叶慧珊,让他负责通知各人的面试结果。
她这么做不是要peter感恩戴德,只是也不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她看中叶慧珊,除了她本身有能力,也有几分看在peter的面子上。
叶慧珊来签合同那天,唐咏心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就说:“Susan,我有些话需要说在前面,免得日后闹得不愉快,趁着没签约,你还可以考虑考虑。”
叶慧珊坐直了身体:“唐总监,请说。”
“我请的是助理,薪资没有特别高,就按行业水平来。至于晋升前景……”唐咏心顿了顿,“你在大公司工作过,我不给你画大饼。我们公司刚起步,不像peter在倪氏那样,有完整的晋升阶梯,不过发展空间很大,所以只要你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
叶慧珊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编辑部或者漫画部赶稿的时候,偶尔需要加班,但是有加班费。也会不定时去深城出差,那边有我们的合作业务,不过除非特殊情况,一般当天来回。”
唐咏心继续说,“你孩子还小,有事可以请假,公司里也有其他结婚生子的职员,我理解不同阶段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一切按规章制度处理。但有一个人请假,就意味着别人要分担她的工作。大家都是同事,互相体谅是一回事,但谁也不欠谁的。所以日常的安排,希望你提前做好规划,尽量不要临时打乱别人的工作节奏。”
她得说清楚,自己请的是助理,不是祖宗。
叶慧珊没有犹豫,明确表态:“唐总监,这些我都明白,我既然来应聘,就会安排好孩子和家里的事,不会让私事影响到工作。”
她明白就行,不过还需要时间验证,评价一个人,不是听她怎么说,要看她实际怎么做。
“另外有一点,”唐咏心想了想,还是直言相告,“我这边有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不是经常,但会有。这部分不属于公司的日常职责,所以除了公司正常的福利待遇,年底我会另外给你一笔花红做辛苦费。”
这事peter有经验,也早就跟她提过,叶慧珊并不意外,但听唐咏心亲口说出来,她还是觉得这个人做事敞亮。
“我接受。”
当天下午,合同便签好了。
叶慧珊入职那天,唐咏心带她走了公司的各个部门,介绍了一圈同事,又把她安排在自己办公室门前的工位。
“你坐这里吧,有什么事随时进来找我。电脑和电话已经给你配好了,桌面上那叠文件是公司目前进行的项目资料,你先熟悉一下,不懂的问同事,或者来问我。”
叶慧珊的效率比唐咏心预想的还要高。
入职第三天,她已经把公司的业务流程摸了个七八成,甚至连那堆唐咏心积了几天的文件都分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现在唐咏心每天回到公司,就能看到叶慧珊把需要她过目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按轻重缓急的顺序排好,而且每份文件上都贴了一张便利贴,写明注意事项。
有了助理,唐咏心大部分的日程安排和行政杂务就有人接手,几乎不用她操心第二遍。她又暂时不用去港大上课,时间一下子宽松了很多。
薛氏的品牌活动就在元月首个周末,唐咏心应邀出席,给她安排的座次就在薛如珺身边。
去年因为唐咏心的创意,薛氏解决了原材料积压的问题,还顺势开发了两个新产品系列。上个月新加坡那边又定了一批盲盒和电子宠物,业绩相当不错,所以她拿到的分成报酬也颇为丰厚。
活动办得很成功,司仪在台上活跃气氛,薛如珺在台下和唐咏心咬耳朵。
“现在市面上已经出现电子宠物的仿版了,还有几家友商也开始用盲盒这种销售模式,市场一下子被分走不少。”
唐咏心并不意外。
这个问题她们之前反复讨论过。但只要赚钱就会有人跟风,这是市场规律,尤其是玩具这种科技含量不高的行业,门槛有限,模仿快,一款产品能撑起的优势周期很短。
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推陈出新,永远比别人快一步。
薛如珺看着前方,眉头微微蹙着:“我们刚推出的第三款盲盒,依然买大Ip的授权,但因为盲盒热度高,对方开价也比前两个高了不少,成本一高,利润空间就被压缩。”
唐咏心想了想,说:“那你们公司有没有考虑过,开发自己的Ip?”
薛如珺一愣,转头看向她:“你又有新想法了?”
唐咏心正要开口,薛如珺却一抬手阻止,压低声音:“这儿人多眼杂,等下活动结束,我们再谈。”
“等下?”唐咏心没想到薛如珺这么急。
薛如珺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赚钱的事,能慢吗?”
活动一结束,两人便直接去了薛氏,薛如珺的办公室。
薛如珺脱了高跟鞋,换了双平底鞋,又给唐咏心倒了杯水,才坐下来问:“你说开发Ip,到底怎么个开发法?总不能像你一样,找个人画漫画吧?”她知道电视台要拍她公司的漫画,才这么说。
唐咏心神秘一笑:“怎么不能?”
“我的好阿wing,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薛如珺笑着催促。
唐咏心便收了笑,认真道:“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产品线,自制动画片来卖玩具。”
薛如珺一愣:“动画?”
“比方说,你想卖汽车玩具,那就拍一部汽车题材的动画片;想卖机甲玩具,就拍机甲题材的。动画片在电视台播着,小朋友们天天看,玩具的销路自然就打开了。动画带动玩具,玩具反哺Ip,形成一个商业闭环。”
薛如珺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几下,若有所思:“动画制作可不是小投入,剧本、制作、发行,都是钱。”
“当然不如和大Ip合作省心,还自带粉丝基础。但自己做Ip,版权捏在自己手里,周边开发、联名授权,每一步都可以转化成利润。不过可不可行,具体怎么操作,还要请市场分析师做专业评估,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唐咏心说完,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这套模式在美国已经有成熟案例,最近日本那边也在往这个方向走,我纯粹是友情建议,不收你顾问费。”
要不是看在薛家大方的份上,她也不会多此一举。
薛如珺哈哈笑了:“放心,不会让你白出力的。等我和阿爸、阿哥商量过,有了初步意向再找你细说。”她看了看手表,“不早了,一起吃饭?”
“不了。”唐咏心摆摆手,“我有点事,马上要办公司年会,还得联系唐二少。”他这个甩手掌柜,怎么说也是公司大老板,开年会总不能不在场吧。
“他这两天不在港城。”薛如珺脱口而出。
唐咏心一愣:“你怎么知道?”
薛如珺目光飘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刚好听说。”
唐咏心眯起眼睛,看着她发窘的表情,慢慢笑起来:“你们俩这是有情况?”
“我们能有什么情况?别乱说!”薛如珺立刻否认。
“是我乱说吗?我作为唐二少的合伙人,都好多天没在公司见到他了,更不知道他这两天不在港城。”唐咏心揶揄道,“你怎么就这么‘刚好’呢?”
“阿wing!”薛如珺脸都红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唐咏心笑着摆了摆手,见好就收,“我先走了,刚才说的事,你有需要再联系我。”
薛如珺和唐嘉朗真走到一起也不意外,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两个人就曾做过夫妻,如今看薛如珺这副模样,倒像是预先印证了唐咏心的记忆。
只是她又有些担忧,他们这对的结局并不美好,不过她和倪劭廷已经在努力帮唐嘉朗改变唐氏的结局,他们的姻缘走向也会改吧?
后来唐咏心才知道,唐嘉朗是和家人一起,趁着春节前的空档回了一趟内地的祖籍四会去祭祖的,听说还捐钱翻新了祠堂。
年会的事,唐咏心跟唐嘉朗通了个电话,大约问了一下他的时间安排。
公司他可以不来,别的活动他可以不参加,但年会不一样,公司成立的第一年,合伙人不出席说不过去。
两人商量后,把年会定在一月中,小年夜前一天,地点则选在谈丽蕴的酒店,肥水不流外人田。至于具体安排,唐咏心交给了叶慧珊来办,这也是她给她的一次试用期考验。
客户答谢名单、场地布置、流程安排、礼品采购、活动预算,琐碎的事情堆成山,足够看出一个人真正的统筹能力和抗压水平。
叶慧珊没有推辞,接得干脆利落:“好的,我马上出一份方案给你过目。”
唐咏心没有过多插手,只等着看结果。
叶慧珊没让人失望,她之前做过市场推广和行政管理,统筹协调本来就是她的强项。等她把年会方案拿出来,唐咏心挺满意的,只改动了几处细节,就批了。
年会之前,港大的期末考试成绩寄到了。
唐咏心两门必修课都是高分通过。
她合上成绩单,高兴了好一会儿,拿起电话,拨给了倪劭廷。
“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倪劭低沉的声音。
她笑着邀请:“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他顿了一下:“怎么,你要亲自下厨?”
“你猜?”
“那我要早点收工。”心上人邀约,倪劭廷无有不应。
挂了电话,唐咏心就去了趟街市,买齐了食材,回家便一头扎进厨房。
倪劭廷到的时候,唐咏心还在忙进忙出,他换了拖鞋,先去洗了手,然后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她翻炒锅里的生菜,空气中混着豉油和肉香。
灶台旁边的台面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发菜蚝豉焖猪手、烧鹅、蒜蓉蒸基围虾……瓦煲里是冬菇排骨鸡脚汤。
倪劭廷好久没吃过她做的菜了,有种久违的温馨和欢喜。
“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他忍不住问。
她厨艺不错,但很少下厨,之前没安排欢姐过来时,她要么随便对付两口,要么就在外面吃。
“你又知道了?”唐咏心头也不回,手上的铲子没停。
“当然知道。”倪劭廷看着灶台上摆开的几道菜,嘴角勾起,“发财就手、鸿运当头、笑口常开、和气生财,都是意头菜,不是有好事,你不会费这个功夫。”
唐咏心这才把火关了,转过身,一边摘围裙,一边眉眼弯弯地说:“我成绩出来了,没挂科,分数还挺好的。”这是对她努力的肯定,心情自然就好。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挂科?”倪劭廷也跟着笑,“原来我这顿饭是沾了成绩单的光。”
“说什么呢,平时我也没少给你做饭。”
“几个月一次的那种?”
“倪劭廷!”
他笑着举起双手退开:“好好好,不说了,我去摆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下。
热菜冒着白气,汤煲得鲜甜,唐咏心先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想考个车牌。”
倪劭廷抬了下眉,放下筷子,看着她问:“怎么突然想考了?阿城开得不好?”
“不关阿城的事。”唐咏心摇了摇头,“有司机开车,和自己会开,不冲突。就像你的游艇会请船长开,你自己不也考了牌?”
她不是心血来潮。
前两天杰仔打电话来,说他上个月已经拿到了驾照,Sam哥帮他找了一份港深货运司机的工作,现在彻底和社团那边断了关系。他阿婆这一年身体也还算硬朗,日子终于走上正轨。
他打电话来,就是和唐咏心报个平安,说声谢谢。
至于Sam哥自己,已经入职倪氏的安保部门,当一个小主管。
各自都有了安身立命的去处,唐咏心由衷替他们高兴之余,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驾照。
她穿越前是会开车的,驾照也考了,但在港城开车和在内地又不一样,是开右舵车,靠左行驶,交通规则、路牌标识也不同,都得重新学、重新考。
她又跟杰仔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下港城考牌的流程。
现在报名,理论学习、笔试排期就要差不多一个月,然后是练车排课,路试轮候时间最长,等三五个月是常事。就算一次通过,拿到驾照前前后后也要将近一年。
杰仔算是醒目的,一次就过了笔试路试,要是运气不好需要补考,还得再拖个一年半载。
越早报名越省事,以后规则只会更复杂,早考早拿牌,以后要用也方便。
倪劭廷听她说完,沉吟了一下:“那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私人教练。”
“不是说港府有二十年没发过私教牌了吗?”唐咏心一愣,“杰仔说,他们都是去指定的驾驶训练中心学的。”
倪劭廷笑了笑:“是,政府不发新牌,所以有牌又教得好的街师傅很少,但你忘了你男朋友是谁了?还能被这点小事难倒?乐仪去年刚学完,那个教练教得不错,她已经拿到驾照了。”
唐咏心也不纠结,很痛快地应了:“好,那你尽快帮我联系吧。”
私人教练更好,可以配合她的时间,她本来就不是真的不会开,只是需要习惯港城的规则和右舵,一对一教学,上手也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