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墨就爬起来了。
窗纸外透进浅青色的天光,桂香顺着窗缝钻进来,甜丝丝裹着晨露的凉。他没惊动西厢房的苏清鸢,摸黑套上洗得发白的道袍,先去灶房摸了块凉小米糕啃着,踮着脚去廊下收拾钓具。
系统奖的老竹钓竿靠在墙根,三年生阴山毛竹做的,藤条缠的竿把被他摸得温润顺手。他特意把篱笆外捡的天蚕丝线拿出来——他一直当是剑峰主送的,细细绑在竿稍上,又把那枚寒铁小鱼钩磨得发亮,竹罐里的红蚯蚓是苏清鸢头天傍晚挖的,肥得在土里扭来扭去。小马扎往肩上一扛,布兜里塞了半瓶没喝完的桂花酿、两块栗子糕,刚要拉院门,裤腿就被什么轻轻叼住了。
低头一看,三花小奶猫蹲在门槛上,圆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叼着他的裤脚晃尾巴,喵呜喵呜叫得软乎乎的,摆明了要跟着去。
“上游水深,掉下去我可不捞。”林墨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作势要关门。
小猫不为所动,叼着裤脚往后拽,爪子扒着他的鞋往上爬,叫得更委屈了。
一人一猫僵持半分钟,林墨败下阵来,叹口气把它揣进怀里:“服了你了,去就去,到了岸边不许往水里扑,听见没?”
小猫满足地呼噜一声,团在他怀里把脑袋埋进衣襟。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清鸢已经收拾妥当了,手里拎着食盒和竹编鱼篓,发梢用木簪挽着,穿了身方便走路的灰布短打,看见他怀里的猫忍不住笑:“我就知道它要跟着,蒸了块鱼糕装在食盒里,等下给它当零嘴。”她递过来个温乎的竹筒,“装的栗子粥,钓累了喝,还热着。”
师徒俩关了竹篱笆,沿着后溪的小路往上游走。晨雾还没散,溪水叮咚撞着鹅卵石,路边的狗尾草沾着露水,打湿了鞋面,怀里的猫探着爪子捞路边飞的蜻蜓,捞不着就气呼呼地哼一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回水湾——这地方是两弯溪水撞出来的深潭,水色发绿,平得像块磨过的镜子,时不时有金红色的鲤鱼“哗啦”一声跳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朝阳下亮得像碎金子,比下游的小鲫鱼精神多了。
林墨眼睛都亮了,先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放下小马扎,抓了两把酒米打窝——那酒米是之前李长风让弟子悄悄送的,他也当是剑峰主给的,挂了条最肥的红蚯蚓,手腕轻轻一送,挂着寒铁钩的鱼线悄没声儿落在湾心,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你看这新线就是结实。”林墨坐直了,眼睛盯着水面上立着的鸡毛鱼漂,跟苏清鸢念叨,“之前那棉线,钓个半斤的鲫鱼都能扯断,这天蚕丝线,等下钓上三斤的大鲤鱼都不带晃的。”
苏清鸢坐在旁边的平石头上翻那本上古剑谱,小猫被放在铺了粗布的石面上,蜷成个小毛球盯水里的游鱼,爪子时不时扒一下水面,溅得自己一脸水,甩甩头接着盯。
等鱼的功夫最是舒服,风穿过芦苇荡沙沙响,远处山雀叫得脆生生的,鱼漂一会儿沉半目一会儿浮上来,是小杂鱼在闹钩,林墨也不着急,晒着刚升起来的太阳晃着脚,觉得比在飞舟上躺按摩椅还自在。
坐了快一个时辰,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竿稍瞬间弯成了满月,鱼线嗡嗡直响,力道大得差点把竿子从他手里拽出去。
“来了!”林墨眼睛一亮,赶紧握紧竿子稳住劲,不硬拽,顺着鲤鱼横冲直撞的方向慢慢溜。这鱼估摸着有三四斤重,在水里扑腾得欢,一会儿东窜一会儿西钻,林墨坐得稳,跟它耗了快一刻钟,才感觉那股野劲泄了,白花花的鱼肚子翻上来,慢慢被牵到岸边。苏清鸢早就拿了抄网站在水里,网兜浸在水面下,就等鱼进网。
就在这时,山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声震林梢,连水面都震得泛起一圈圈波纹。本来已经溜翻的大鲤鱼受了惊,尾巴猛地一甩,“啪”地挣开钩子,一头扎进深潭,没影了。
林墨握着钓竿脸一黑,抬头就看见一只玄色仙鹤敛着翅膀落在玄宗山门口,鹤背上端坐着个穿素金仙袍的使者,衣袂整肃,腰间悬着玉牌,正是奉了天道旨意跑遍凡界宣令的本域仙使。周玄清带着各峰主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山门迎,口中道:“玄剑宗掌门携弟子,恭迎仙使。”
林墨不情不愿地收了竿,带着苏清鸢慢悠悠晃到山门的时候,仙使已经下了鹤,正站在山门前的平地上,身姿端正,见周玄清等人过来,还微微颔首回了半礼,丝毫没有上界仙人的倨傲。他等众人站定,才从袖中取出仙册,字正腔圆地宣旨,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山门:“天道旨意,三百年之期已到,相邻四星域即将融合,天道争霸开启。凡界修士,灵根资质达上上品者、身具剑骨、道体等特殊体质者,皆为星域种子,需随我去灵界参加预选。预选胜者可入仙籍,为本星域争得千年灵脉涨三成的气运,凡界修士共沾其利;若是抗命不去,其所在宗门灵脉削去三成,全宗修为压一个大境界。每个种子可带两名随行弟子处理杂务,三日后辰时在天剑宗山门集合,统一出发,不得有误。”
宣完旨,他合起仙册,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上前一步的苏清鸢身上,神念探过她的灵根,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温声道:“你便是苏清鸢?满值天灵根,剑骨天成,是这批种子里顶尖的资质,到了灵界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天赋。”说着便将烫金黑木令和文书双手递过来,姿态端方。
周玄清连忙让苏清鸢接令,自己上前恭敬道:“劳烦仙使跑这一趟,不如到宗门喝杯茶再走?”
仙使笑了笑,刚要答话,忽然察觉后山方向散出一丝极淡的气息,那气息厚重如天地,只是扫了他一下,便让他经脉里的仙气都顿了顿。他神色一正,整了整衣冠,对着后山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个仙家大礼,姿态毕恭毕敬,声音平稳:“弟子宣旨路过,惊扰了山中老祖清修,望老祖恕罪。”
林墨站在旁边,顺势摸了摸鼻子,对着后山拱了拱手,转头跟仙使笑道:“仙使大人别介意,我们宗这护宗老祖脾气最是喜静,方才鹤鸣声音大了点,他老人家怕是被吵到了。”
“原是如此。”仙使闻言神色更敬,又对着后山行了一礼,才转头对林墨和周玄清道,“是弟子考虑不周,这便告辞,三日后天剑宗见。”说罢又对着后山方向微微躬身,才翻身上了玄鹤,仙鹤振翅,平稳地飞上天际,丝毫没有慌乱失态的样子。
山门口的弟子们看着仙使远去的方向,都有些激动,周玄清对着后山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感慨道:“果然是老祖在山上护着,连仙使都对我们宗礼遇有加。”一众峰主纷纷点头,看向林墨的眼神更亲了——谁都知道闲云峰离后山最近,林师弟定然是最得老祖照拂的。
林墨踢了踢脚边落下的一根鹤羽,捡起来递给凑过来的小奶猫,看着深潭的方向唉声叹气:“什么事儿啊这是,那么大一条鲤鱼,说跑就跑了。灵界那么远,一来一回好几个月,我埋在桂花树下的酒过年就要开了,到时候没人翻缸坏了怎么办?冬天后溪的鲫鱼最肥,我还打算雪天温酒钓鲫鱼呢。”他眼睛一亮,转头跟苏清鸢商量,“要不咱不去了?我把闲云峰用阵法遮起来,他们找不着人自然就走了,大不了搬去后山深处住,我记得那边有个潭,鲤鱼比这还大,照样酿酒钓鱼。”
苏清鸢握着还带着温度的烫金令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师尊,我想去。我想出去历练历练,而且若是不去,宗门灵脉受损,师兄师弟们修炼都会受影响,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大家。”
林墨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主意定了,叹口气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啊,跟你说过多少次别那么好强。去就去,但是记住,打不过就跑,别硬撑,天塌下来有师尊呢。”
正好这时候系统甜妹音响起来:【叮!触发任务:陪同弟子参加灵界预选,全程低调不暴露实力,护苏清鸢周全。任务奖励:1.灵界专属便携钓鱼套装(适配所有水域,精准找鱼窝,鱼咬钩轻震提醒,不剥夺溜鱼乐趣);2.随身酒壶升级(可装十种酒,永久恒温,冰温双控);3.全自动做鱼功能(钓上来的鱼自动刮鳞去腮,做成任意口味,不用沾手)。】
林墨眼睛瞬间亮了。这奖励不亏,去就去,到时候易容成个普通渔翁,在苏清鸢住的地方附近找个河湾钓鱼,谁要是敢欺负他徒弟,他就让谁跟之前那些不长眼的一样,要么自己摔沟里,要么走火入魔,保证不露半分马脚。
回了闲云峰,林墨坐在院子里杀那两条早上钓回来的巴掌大的鲫鱼,满手的鱼鳞,苏清鸢在灶房烧火,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混着桂香飘得远。中午师徒俩就坐在桂树下吃饭,鲫鱼炖得奶白,王奎之前送的酱肘子蒸得烂乎,三花奶猫蹲在脚边啃鱼糕,抱着那根黑亮的鹤羽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吃完饭苏清鸢收拾了碗筷,把灶上温着的水倒进茶壶放在石桌上,又把林墨换下来的道袍洗了晾在绳子上,才回自己的西厢房打坐,琢磨着去灵界前要准备的东西。
林墨回了自己的主屋,关上门,偷偷把易容的人皮面具、自己的老竹钓竿、升级后的酒壶都收进储物袋,打算三日后等苏清鸢跟着大部队出发了,他就偷偷溜出去跟在后面,谁也不告诉。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闻着满院飘进来的桂香,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儿真麻烦,可徒弟要去,他总不能真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三花奶猫叼着鹤羽从窗户缝钻进来,跳上桌子把羽毛扔在他手边,蹭了蹭他的手要栗子糕吃。林墨笑着捏了块糕给它,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酒,抿了一口,开始盘算去灵界得找个什么样的水湾搭钓台,最好旁边也有桂花树,钓了鱼就能就着桂花酿酒,和闲云峰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