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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上海站比四九城站气派多了,候车大厅挑高十几米,拱形穹顶下吊着几排水晶灯,照得大厅里亮堂堂的。

王家乐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心里感慨:到底是十里洋场,连车站都比别处阔气。可惜这年头物资紧缺,再阔气的大厅里,旅客们也都是面黄肌瘦的。

因为是新增列车,返回时间没定。列车长跟车站调度确认后,得知车子要修整一天,明天下午五点才发车返程,乘警组可以在车站招待所住一晚。

王家乐和刘少山去招待所办了入住,一间双人房,干净整洁,比火车上的硬卧强多了。

小王,晚上有什么安排?刘少山把行李放下,坐在床边脱了鞋透气。

没安排,头一回来上海,明天想着出去随便转转。

刘少山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色,压低声音:想不想去个地方?

哪儿?

车站旁边有个自由市场,刘少山穿上鞋站起来,东西比四九城多,价也比四九城实惠。你要是想给家里捎点东西,那儿能淘着好货。

王家乐心里一动:黑市?

别说得那么难听,叫自由市场。刘少山笑了笑,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有来有往,互通有无,不算犯原则。

王家乐点头:行,我跟着您去开开眼界。

两人趁夜出了招待所,七拐八绕进了站后一片老弄堂。

弄堂深处人影绰绰,有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篮子或布包,有人站在阴影里低声交谈。

灯光昏暗,交易隐蔽,可货色比四九城的黑市丰富得多。

刘少山说了句“一小时后胡同口碰头”,就目的明确地走了。

王家乐沿着弄堂慢慢走,空间意识像雷达一样开着,把两边摊位的货色扫了个大概。

东西真不少。

有卖大米的,有卖白面的,有卖鸡蛋和腊肉的,还有卖旧衣裳、旧家具、旧收音机的。最让他意外的是,有个摊位上居然摆着几罐奶粉,外国牌子,铁皮罐子上印着英文。

这个咋卖?王家乐蹲下拿起一罐看了看。

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眼神警惕:华侨带的,洋货,一罐十五块,不讲价。

十五块!王家乐心里抽了一下,这价格够买三十斤白面了。可他想了想,还是咬牙要了五罐:这四罐我都要了,能不能便宜点?

五罐五十,少了不卖。

王家乐掏出一叠钞票数了数,肉疼地递过去。五罐奶粉沉甸甸地抱在怀里,他觉得比扛了一百斤粮食还累。

又往前走,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一包上海糕点。

路过一个卖大米的摊位时,他停住了脚步。

那米金灿灿的,颗粒饱满,比四九城粮店里的陈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守着一口袋米蹲在墙角,冻得直搓手。

大娘,米咋卖?

一块五一斤,不讲价。

王家乐琢磨了一下,一块五确实比黑市均价贵了两毛,可这米成色好,买回去给家里改善伙食不错。他正想掏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空间里几百斤江鱼还在呢,在这儿用不上,可如果换成粮食……

大娘,他压低声音,米我要一些,不过我想用鱼换,行不?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有鱼?

有,新鲜的,刚从长江里捞的,个顶个的大。您要多少?

老太太想了想,点头:行,你拿来我看看货。

王家乐让她等一会儿,转身钻进一条小巷。他从空间里挑了几条肥美的江鱼,用一块旧布裹了,又找了些干草垫着,看着就像刚从菜市场买的。

他把鱼拎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翻开布一看,眼睛亮了:哟!这鱼真大!还新鲜!

一斤米换一斤半鱼,您看成不?

老太太痛快地答应了。

王家乐借口鱼在巷子里面,领着对方到无人巷口,进去从空间放出鱼,对方留下粮食拉走鱼,他再把大米收进空间,全程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在巷子口完成了交易:一百斤米换了一百五十斤鱼。王家乐扛着米袋子,觉得这买卖做得值。

不过他没急着走,又在旁边转了转,和几个摊主谈了同样的生意。用鱼换了几十斤红薯干、二十斤杂粮和两瓶黄酒。

前后不到一个钟头,他用空间里那些不太起眼的江鱼换了两百多斤粮食和日用品,价格划算得让他偷着乐。

回到约定地点,刘少山已经在了,背着一袋五十多斤的红薯干,正喘着粗气。

刘叔,您这收获不小啊。王家乐赶紧跑过去顺手接过刘少山的包袱帮忙扛着。

还行,换点粗粮,家里孩子多,不够吃。刘少山看了看他手上拎的那斤大白兔奶糖,你也买了?

嗯,给家里捎点甜的。

两人搭伴回了招待所,在房间里各自清点东西。刘少山把红薯干摊开晾在窗台上,又拿布盖好:这玩意儿得透气,不然捂坏了。

王家乐把奶糖和奶粉收好,心里盘算着明天上午还能去逛逛,下午就返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王家乐吃完招待所的早饭,跟刘少山说了一声就独自出了门。

白天的上海和晚上是两个世界。

街道宽阔整洁,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南京路上人不多,橱窗里摆着不多的商品,物价标签比四九城贵一些。百货公司门口排着队,不知道是卖什么紧俏货。

他在南京路上走了一圈,也没啥特别想买的。

最后在一个小店里买了一盒上海产的雪花膏,给老妈带回去。

又买了条丝巾,给姐姐捎回去,想着姐在东北冷,系在里头也暖和。

给李晓婉买了个发卡,红色塑料的,上面雕着朵小梅花,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样子精巧。

下午三点多回到招待所,收拾好行李和刘少山一起回车站。

列车五点准时发车,王家乐坐在窗边,看着上海站的站台慢慢后退。

夕阳把铁轨染成了金色,远外的高楼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上海……他心里默念,下次来,不知道又是什么光景。

火车哐当哐当向北开去,他靠着窗,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红色的小发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回去送给晓婉,她应该会喜欢吧?

至于那些写不完的报告,就当是为爱情付出的代价吧,谁让他王家乐是个顾家又孝顺的好男人呢。

火车出上海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王家乐把在上海买的那点东西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往车厢走去。

每个车厢都得转一圈,这是规矩,也是习惯。

旅客们大多已经睡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醒着,或是对着车窗发呆,或是低声交谈。

王家乐放轻脚步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往前。

这种重复的巡检工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可每次走起来还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乘警这活儿就是这样,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责任重于泰山。

他顺着车厢走了一圈,空间意识扫过每一寸空间,没有异常,没有可疑物品,一切正常。

他走回餐车的时候,心情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上海的繁华和黑市的惊奇都落在了身后,眼前只有这列咣当咣当向北开的绿皮火车。

刘少山正在餐车坐着喝茶,看见他回来,端着搪瓷缸子问了一句: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