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日子定在周六。
头天晚上刘桂英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盘算第二天做什么菜、拿什么招待,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屋子,把堂屋擦得锃亮,连墙角的灰都扫得干干净净。
王满仓也破天荒换上了那件过年才穿的新中山装,笔挺笔挺的,手腕上戴着王家乐送的上海牌手表,时不时就抬腕看一眼,派头十足。
“爸,您别看了,表针都没动。” 王家乐蹲在门槛上喝粥,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表买回来的时候就是坏的,走俩小时就停,他一直没来得及修。王满仓不知道,天天戴着,逢人就抬手腕,还以为是新表。
“胡说八道。” 王满仓瞪了他一眼,又抬腕看了一眼,嘴硬,“刚看过,七点半,正好。”
王家乐低头喝粥,肩膀直抖,差点把粥喷出来。
上午十点多,李家三口来了。李江山拎着一副牛皮盒装的象棋,苏芳提着两盒点心,李晓婉跟在旁边,穿了件枣红色的碎花棉袄,衬得脸色格外好看。
“亲家公!亲家母!可把你们盼来了!” 刘桂英热情地迎上去,拉着苏芳的手就往屋里让,“快进来坐,外头冷。”
王满仓也跟着点头打招呼,手不自觉地又抬了一下手腕,想看看时间,架势拿捏得稳稳的。
进屋落座,寒暄了几句,李江山就把那副象棋拿了出来,笑着说:“满仓兄弟,听说你也爱下棋?今儿个咱们杀两盘?”
王满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哪儿会下棋啊,这辈子连象棋子儿都没摸过几回。
可当着亲家的面,总不能说自己不会吧?那也太丢面子了。
正尴尬着呢,王家乐端着茶水过来了,见状立马接话:“爸,您昨儿不是还说手痒痒想下棋嘛,正好李叔叔来了,我陪李叔叔下两盘?您先歇会儿,喝口茶。”
他这话给王满仓递了个台阶。
“对对对,让家乐陪你下。” 王满仓赶紧顺着坡下,“这孩子棋艺还行,你俩切磋切磋。”
李江山哈哈一笑:“行啊,年轻人思路活,正好看看晚辈水平。”
俩人摆开棋盘,王家乐执黑,李江山执红。
开局李江山走得挺稳,中炮跳马,标准的当头炮开局。
王家乐不慌不忙,屏风马应对,走得中规中矩,看着像是稳扎稳打的路子。
刘桂英和苏芳去厨房忙活了,王满仓蹲在旁边观战,脸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啥也看不懂,就跟着点头。
下到中盘,王家乐本来有好几次机会能占优,可都 “不小心” 错过了 ,要么送个马,要么漏个炮,走得跌宕起伏,看着像是棋差一招,又像是新手失误。
李晓婉站在旁边看,瞅着瞅着就觉得不对劲。
她跟她爸下过多少回棋了,她爸什么水平她清楚,王家乐要是真想赢,早就赢了,这明显是故意放水呢。
她偷偷瞥了王家乐一眼,见他正一本正经地 “苦思冥想”,演得跟真的一样,忍不住想笑,赶紧低下头憋住。
最后残局,王家乐只剩单车寡炮,李江山还有车马炮,稳稳当当就把他将死了。
“哎呀,不行不行,还是李叔叔厉害。” 王家乐把棋子一推,一脸佩服,“我这棋艺还是嫩,差远了。”
“年轻人不错了,思路挺清楚。” 李江山赢得舒坦,哈哈大笑,拍着王家乐的肩膀,“就是太急了点,沉不住气,以后多下下就好了。”
王满仓在旁边也跟着点头,一脸 “我儿子就是厉害,虽然输了但也不差” 的表情。
王家乐心里偷乐:跟老丈人下棋,赢了才是傻子呢。
一盘下完,正好开饭。
刘桂英和苏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接一盘往桌上摆,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飞龙炖猴头菇,汤浓味鲜,香气扑鼻;红烧长江大鲤鱼,浇着红亮的酱汁,看着就诱人;还有狍子肉干炒青椒、酸菜白肉、凉拌木耳,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苏芳都看愣了,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拿:“亲家母,这…… 这也太丰盛了!这年月,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啊?”
“嗨,都是家乐单位发的福利,还有他姐从东北寄来的山货。” 刘桂英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苏芳夹菜,“快吃快吃,别客气!这飞龙是东北山珍,平时想吃都吃不着。”
王家乐在旁边听得直冒汗,赶紧打岔:“妈,李叔叔爱喝酒,您把我爸藏那瓶酒拿出来啊。”
“对对对,酒!” 刘桂英一拍脑门,转身去拿酒。
王家乐趁机冲李晓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稳住,别露馅”。李晓婉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嘴角却憋着笑。
酒拿上来,是瓶汾酒,也是男主空间里黑市存货,拿出来给王满仓充门面的。
李江山一尝就眼睛一亮:“好酒!正宗汾酒!”
“家乐朋友送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喝。” 王满仓端着酒杯,脸上有光。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李江山喝得高兴,话也多了,跟王满仓从下棋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孩子,越聊越投机。
苏芳和刘桂英俩女人凑在一块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婚事上。
“亲家母,你看家乐和晓婉也处了一阵子了,俩孩子情投意合的,咱们是不是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苏芳先开的口,她是真满意王家乐,小伙子精神、懂事、工作也好,对晓婉也上心。
刘桂英正等着这话呢,立马接话:“我也是这么想的!俩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咱们也放心。我看啊,下半年选个好日子先领证,元旦前后办酒,你看咋样?”
“行!我看行!” 苏芳一口答应,“回头我找人算算日子,挑个吉利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乎,当场就把婚期大约定了下来。
王家乐和李晓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 这就定了?咱俩还没说几句话呢,家长就把日子拍板了?
可俩人心里也都甜丝丝的,没反对。
吃完饭,李江山拉着王满仓又去下棋了,苏芳帮刘桂英收拾碗筷,俩年轻人就溜到院里透气。
春天的下午,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葡萄架刚抽新芽,风一吹暖洋洋的。
“你妈藏东西可真有一套。” 李晓婉靠在墙上,笑着说,“飞龙、猴头菇、长江鲤鱼,说得跟真的似的。”
“那是,我妈可是胡同藏东西第一名。” 王家乐嘿嘿笑,“比我专业多了。”
晓婉白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刘桂英就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一眼瞅见院里的俩人,立马眼睛一亮,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李晓婉的手就往屋里拽。
“哎哟晓婉,快进来快进来,婶子刚找着块好绸子,正说要给你量量尺寸,做身新棉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可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李晓婉猝不及防,被她拉着一个趔趄,回头冲王家乐投来求助的目光,脸都有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