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呼~”
云岫只回身瞟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嘴巴微张发出一声轻呼。
只见从楼梯口缓缓走来一位娇俏的小女孩，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身着剪裁合适的淡粉色洋装，衬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肩线柔美、腰肢纤细，裙摆下露出一双暖玉般晶莹匀称的小腿与精致的白色高跟鞋。
头发乌黑浓密，顶部烫着优雅的手推波纹，其余青丝则挽于脑后，用一支珍珠发夹固定。
眉峰微挑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目；脸庞上不知用了什么化妆品，白皙娇嫩，又有两朵腮红淡扫于颧骨上。
再加上涂成豆沙色的嘴唇，真真是显得娇嫩欲滴，引人遐想。
即便是见惯了现代荧幕上各类明星美女的云岫，此刻也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爸爸~”女孩走到任发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娇柔。
任发立刻眉开眼笑，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介绍道：“婷婷来啦。快叫人，这是你九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还记得吗？”
“九叔好~”任婷婷转向九叔，甜甜地唤了一声，嘴角梨涡浅现。
“哎呀，怕是有七八年没见了吧，都出落成大姑娘了。”九叔打量着眼前明媚的少女，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时光飞逝。
“可不是嘛，”任发笑着接话，语气宠溺，“小女前些日子刚满十七，正好在西洋的学业也告一段落，我就赶紧让她回来了，放在身边才安心。”
说着，他招手示意侍者递上菜单，“你们看看，喝点什么？”
菜单上用花体洋文和工整中文双语标注，倒是不难辨认。这咖啡馆提供的也无非是些咖啡、红茶和简单的西点，几人随意点了几杯咖啡和蛋挞，权当早餐。
待侍者记下离开，任发便切入正题，神色稍正：“九哥，关于先父起棺迁葬的事，不知道你挑好吉日了没有？”
“日子已经算好了。”九叔点点头，随后有些郑重道：“不过你也要考虑清楚，这种事，一动不如一静。”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任发笑容勉强，叹了口气，“这些年，生意不见起色，人丁更是……唉！
当年那位风水先生再三叮嘱，二十年后务必起棺迁葬，方能转运势。如今时限已到，不能再拖了。”
“既然这样，那明日一早我们就可以起棺。”九叔见对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况且他也觉得任家祖坟可能有些问题，当即定下时间。
“好，好！不知道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法坛、香烛、纸马等一应法器，贫道自会备齐。任老爷多请些青壮人手帮忙挖掘、搬运即可。”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具体细节。这时，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看似大堂经理的男子带着两名侍者走了过来。
侍者熟练地将冒着热气的咖啡和金黄诱人的蛋挞摆上桌，而那经理则俯身凑到任发耳边，低声道：“老爷，王百万王老板到了，在那边雅座。”
任发闻言，朝远处另一个隔间望了一眼，随即面带歉意地对九叔道：“九哥，失陪一下，我过去跟一位朋友打个招呼，你们请自便。”
说完，任发起身离席。
而父亲一走，原本在长辈面前还带着几分乖巧拘谨的任婷婷，立刻就换了副模样。
她狡黠一笑，主动移位坐到九叔身旁的空位上，热情道：“九叔，我帮你调咖啡吧？西洋人喝咖啡很讲究的。”
不等九叔回应，她便自然地拿过他面前那两个小巧的瓷杯：一黑一白，黑杯中盛着浓黑的清咖，白壶里则是温热的牛奶。
只见她先往咖啡杯中加入两勺晶莹的白糖，又娴熟地倒入约三分之一杯的牛奶，随后拿起小巧的银勺，对着剩余牛奶快速搅动起来。
手腕灵巧，动作流畅，牛奶表面很快泛起一层细腻绵密的奶泡。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奶泡舀起，覆在咖啡表面，手腕轻转，竟拉出了一个漂亮的树叶形状。
“九叔，尝尝看，这是我在国外学的手法呢。”
“哦？好好，哎呀，婷婷真是有心了。”九叔颇感新奇，笑着端起杯子，浅尝一口。
咖啡的醇苦被糖和牛奶中和，入口顺滑，奶泡绵密，口感层次丰富，确实与他以往喝过的不同，不由得赞道：“嗯！口感饱满，香醇回甘，这外国茶果然别有风味。”
“嘿嘿，九叔喜欢就好。”任婷婷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话题也随之转变，“听父亲说，九叔您是镇上最有本事的道长，风水卜卦、道法符箓、驱邪捉妖，无一不精。”
“都是乡里乡亲抬爱，任小姐也对这方面感兴趣？”九叔端着咖啡杯，有些意外。
“是呀！”任婷婷立刻点头，微微噘起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又带着好奇的模样。
“小时候就常听鬼故事，吓得晚上不敢睡觉。到了国外，发现他们那边也有吸血鬼、幽灵的传说。
我就想啊，要是自己能学点真本事，就不用怕了。九叔，您看……能不能收我做徒弟呀？”她眨着大眼睛，满是希冀。
“啊？这……”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九叔猝不及防，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明媚少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可以交学费的！”见九叔面露难色，任婷婷连忙补充，语气恳切，“我也不求学得多深，就想学点防身的小法术。
九叔您也知道，咱们这镇上……近来也不甚太平。我寻思着，学点东西，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保护保护爸爸……”
“唉，任小姐，你的心意贫道明白了。”九叔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非是贫道敝帚自珍，实在是我这墨山道门一脉，……不适合任小姐你。”
“这是为何？”任婷婷秀眉微蹙，带着几分不服气，“难道九叔的门派，传男不传女，看不起女子吗？”
“倒非此因……”九叔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缓缓道，“任小姐可知，我墨山一脉，自古便有‘五弊三缺’之说？”
“五弊三缺？”任婷婷面露疑惑。
“不错。”九叔正色道，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所谓五弊，指的是‘鳏、寡、孤、独、残’。
即是：命中无妻或丧妻之男，丧夫未嫁之女，父母双亡之孤儿，无子无女之孤老，以及身体残缺之人。
而三缺，则是‘钱、命、权’，意味着修行之人，多半难逃贫穷、短寿或无权无势之命数。
入我墨山一脉，则必定会命里有缺。”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一旁正竖着耳朵听的云岫：“譬如文才这孩子，便是父母早亡，命中带‘孤’。”
复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又如贫道，年近半百，仍是孑然一身，注定膝下荒凉，此便是‘独’。”
“所以，任小姐，非是我不愿教你。”九叔表情严肃，目光重新落回任婷婷姣好的面容上：
“任小姐，你双亲健在，家资丰厚，在本地亦是望族，地位尊崇。
况且我观你面相，桃花明润，将来姻缘和美。
若强行修习我墨山道法，引动命格变化，最易应验的，恐怕就是这三缺中的……短命之相。”
短命？任婷婷先是一愣，随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无妨的···”
“不必多言。”九叔抬手打断，“我不能害了任老爷。”
恰在此时，任发满面红光地从远处回来，正好听到最后半句，疑惑道：“嗯？害了我？九哥，你们在聊什么要害我啊？”
见父亲回来，任婷婷瞬间收敛了方才谈论道法时的热切，变回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挽住任发的手臂，撒娇道：
“爸爸~，刚才我在跟九叔请教风水道法呢！想着要是能跟九叔学点本事，以后万一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咱们就不用怕了嘛。”
她语气惋惜，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可惜九叔说我福缘不够，入不了门呢。”
见爱女这般神情，任发顿时心疼起来。
他一边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一边悄悄从马褂内袋里摸出一小叠簇新的银票，塞到九叔手里，压低声音笑道：
“九哥，你也是！道法不能外传，难道还不能给点什么防身的法器，让小女图个心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