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大型犬一起嚎叫的动静不小,很快便惊动了刚走到楼梯口的金智媛,连带着还有受命前来查看情况的卢卡斯三人。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卢卡斯快步走上前,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尽头晃动。
“不知道啊,我刚才把那只狗狗放回狗舍时还好好的……”
金智媛话没说完。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地下深处飘来,金智媛脸色巨变,连忙用手捂住口鼻。
卢卡斯和谢尔盖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凝重。
出事了!
几人顺着气味一路小跑,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剧烈晃动。越靠近狗舍,那股血腥味就越浓烈,浓到仿佛空气本身都变得粘稠。
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见到了足以让人噩梦连连的恐怖画面。
那是何等猎奇、怪诞、扭曲、亵渎。
金智媛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的身体剧烈发抖,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伊琳娜同样脸色苍白,那双向来冷静的灰绿色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狗舍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巢穴。
铁栅栏内侧,原本干燥的稻草垫料被浸泡成了深褐色。
数只雪橇犬,或者说,曾经是雪橇犬的东西,它们的身体还在动,毛发却成片成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泛着蜡光的皮肤。
那层皮肤不是正常的肉粉色,而是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灰白。
透过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表皮,可以隐约看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翻涌,重新排列组合。
最中央的那只阿拉斯加已经彻底裂开了。
它的胸腔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向外翻开,肋骨一根根张开,排列成某种诡异的放射状结构。
从胸腔的裂口里,伸出七八条粗细不一的触须,末端分叉成细长的肉芽,在空中缓缓摇晃,像深海水母的触手。
三个头挤在同一个肩膀上,三颗原本应该是阿拉斯加、哈士奇和格陵兰犬的头颅,此刻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单纯的拼接,头骨和头骨之间没有接缝,皮毛和皮毛之间没有边界。
它们的皮肤共享同一层表皮,肌肉共享同一组血管,三张嘴同时张开,却只发出一声混合了高、中、低三个声部的嚎叫。
最左边的那颗头还保留着完整的形态,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恐惧,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呜咽。
中间那颗头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品种,眼球从眼眶里凸出来,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翳膜,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嘴巴歪斜着,不断流出粘稠的唾液和血水的混合物。
右边那颗头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像是被某种强酸溶解过,皮毛和肌肉消失不见,露出白森森的颅骨和底下灰粉色的脑组织。
在它们的身体下方,更多细小的触须从腹部的裂口里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谢尔盖最先回过神来,他一拳砸碎墙上的消防报警器玻璃,用力拉下闸门。
随后是卢卡斯,他拉起有些愣神的金智媛,在她耳边大声吼道:“叫人,快,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呜—呜—
刺耳的报警声瞬间响彻整个营地。
“怎么回事?”
“帕尔默!帕尔默呢?快关掉这该死的声音。”
“他和柳博士出去了还没回来。”
“这是火灾报警,哪里着火了?”
“不知道啊,没看见有冒烟的地方。”
众人骚动着从牌桌旁站起来。
伊藤和黄珍甚至推开大门冒着风雪跑到室外,雪花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他们转着圈往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火光或浓烟。但放眼望去,营地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不过很快,广播里就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
“所有人,快,拿上武器到地下室来,快!”
这是金智媛的声音,不同于平时的软糯甜腻,她现在的声线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急促、发颤,每个字都在颤抖。
娱乐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金智媛不是带雪橇犬去狗舍了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心里疑惑,但身体还是很迅速的行动起来,毕竟他们都能听出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
一行人匆忙前往武器库,正好迎面撞上一脸惊慌的伊莲娜。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麦克雷扶着对方的肩膀连声问道。
“不,不是火灾。”
“那是什么情况?”
“说不清楚,总之拿上武器就对了…”伊莲娜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她抓着麦克雷的胳膊。“还要,把喷火器也带上。”
“喷火器?要这东西干嘛?”麦克雷眉毛一拧,有些不解的看向伊莲娜。
他知道对方说的什么,那是小型背负式火焰喷射器,严格来说并不是武器,而属于特殊工程用具。
常用于工程冻土软化作业和垃圾无害化焚烧处理使用。
只是因为其危险的特性,营地里一共只配备了三把,并且存放在专门的库房,必须要领队钥匙才能打开。
如果没有必要,他并不想把这种危险的东西拿出来,而且还是用在室内。
“要喷火器。”伊莲娜疯狂点着脑袋,“这是谢尔盖医生要求的。”
“好,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百般无聊的陈炎蹭的坐起身子。
所有人…听起来像是遇到危险了,要去看看吗?
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了极短的一瞬,下一瞬,他已经夺门而出。
他们这些被软禁之人的房门并没有上锁。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简易的木质门根本关不住任何人。
让陈炎几个人乖乖待在屋里的,从来不是一把锁,而是那套扮演法则,是营地里的规矩。
但现在,消防警报响了,有人通过广播下达了全营地的召集指令。这就不再是“擅自离开”了,这是合理响应。
刘康等人和他也是同样想法,除了张兴腿脚不便以外,纷纷打开房门跑向地下室。
没多少功夫,一群人便乌泱泱挤在了地下室里的过道上。
陈炎赶到的时候,前面的路已经被堵住了。
七八个人蹲伏在狗舍两侧,手里紧紧攥着猎枪和钢叉,姿态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所有人都在盯着铁笼里面的东西,眼睛一眨不敢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陈炎扯着脖子,只看到最前方的卢卡斯和谢尔盖两人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发生了争执。
随后,一声雷鸣炸响,有人用猎枪朝着狗舍里面扣动了扳机。紧接着,狗舍周围的几人也纷纷举枪射击。
砰。
砰砰砰砰。
整个地下通道瞬间被枪声填满。
刺鼻的火药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急速膨胀,浓烟滚滚,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枪口的火光在烟雾中闪了又闪,明灭不定。
但枪声还未停止,射完子弹的人压根没有停火的想法,从兜里掏出鹿弹继续填塞进枪管里面。
陈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他微眯着眼睛,在一片烟尘中看到有什么东西撞破狗舍的铁网冲了出来。
惊呼声,吼叫声,枪声顿时乱做一团。
陈炎也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只…三头犬?!
猎枪的大口径子弹打在其身上溅起大朵血花,但并没有对其造成实质性影响,就像是丧尸一般。
但比起丧尸更加恐怖,丧尸没了头颅也会真正死亡,而这只怪物…
陈炎看得分明,那三颗狰狞的狗头早已被弹孔击穿,其中一颗脑袋甚至半耷拉着,颈骨碎裂,仅剩皮肤和筋键连接。
但这些伤势对那怪异扭曲的生物仿佛没有任何影响,只见它从臃肿的身体里伸出了几条腿。
这不是犬类的腿,是像蜘蛛一样细长、多节、覆满刚毛的附肢。
那些腿从肋骨之间不该有腿的地方破皮而出,带着湿淋淋的黏液和撕碎的组织碎片,每条腿的末端都生着弯钩状的倒刺,在灯光下闪着骨质的冷光。
“吓啊!”一颗稍显完整的狗头嘴里发出嘶鸣,就见六条细长的附肢快速舞动着,向众人冲来。
“快跑快跑!”
砰,砰砰。
有人在奔跑中滑倒,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然后被后面的人连拖带拽地拉起来。枪声、脚步声、喘息声、金属碰撞声和不断逼近的附肢敲击声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