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没站直,左右两侧已经伸过来四只手。黄珍和卢卡斯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整个人被重新压回椅子里。
刘汤姆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里仍在怒骂,但按住他的两个人纹丝不动。
另一边,伊藤和柳玥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他们没拔枪,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足够了。
谢尔盖没有说话,只是把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移到了后腰,灰蓝色的眼睛锁定着刘康的双手。
丝毫不用怀疑,只要刘康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就会迎来雷霆打击。
陈炎站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张兴和铃木爱也是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出面声援。
麦克雷用的还是昨天那套打法,但显然更熟练。
至少这次他还会分化拉拢,把陈炎四人摘了出来。
说实话,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把大家吓坏了,恐惧焦躁不安的情绪积郁在心里需要一个发泄渠道。
而刘汤姆,就凭他作为训犬师却没能发现问题这一点,就免不了成为牺牲品。更何况,万一他真有问题呢,谁也不敢赌。
刘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也只能缓缓将短刃收回袖中。
刘汤姆最终被单独关押在了营地了望台下面。
那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小屋,最早是给外来补给队临时落脚用的。
房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暖气片,角落里堆着两箱罐头和一箱瓶装水。
窗户很小,不到脸盆大小,上面钉着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只要从外面把门栓上,再从窗口钉上木板,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单人禁闭室。
麦克雷亲自把刘汤姆押到了这里,卢卡斯和伊藤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木板和铁锤。
“进去吧。”麦克雷站在门口。
刘汤姆站在雪地里,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你最好能笑到最后。”
麦克雷没有回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五只雪橇犬在狗舍里当场死亡。
它们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四肢僵硬地伸向半空,像被冻住的雕塑。
另外五只趁乱跑了出去,但也没跑多远,众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从营地的各个角落里把它们逐一找了出来。
每找到一只,就按住脖颈,一针管药液推进血管。
齐尔德斯负责注射药物进行安乐死,阿里安负责驾驶铲雪车在营地广场上挖坑。
铲斗切入冻土层发出的牙酸尖响与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营地上空回荡,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挖出一个五米见宽的雪坑。
除了最开始发现的那只连体双头尸因研究需要,被朱少华博士暂时保留在实验室,其余所有犬尸连带着那只异化的三头犬全部填入坑中。
浇上汽油,火焰腾起,橘红色的光在雪地上铺展开来,瞬间照亮了半个营地。
浓烟打着转往上升腾,又被高处的寒气凝成无数细小的黑色冰晶,飘飘荡荡撒向四周。
尸体焚烧的气味在风雪中很快消散,但恐惧与不安不会,它们只会越积越多,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底。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铃木爱环抱着双臂,凝视着火堆,声音干哑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麦克雷,他沉默了两秒,随后看向帕尔默。
“通讯信号如何,能与外界取得联系吗?”
“不行。”帕尔默摇了摇头,“基站出了故障无法维修,现在卫星通讯已经全部失联。”
“短波无线电呢,能否与附近的科考营地取得联系?”
“试过了,离我们最近的苏国、炎国等营地均无应答。”
麦克雷眼眸低垂,心中寒意更甚。南极很大,适合建立科考站的地方却不多,按地图来看,各国营地距离基本维持在80-200公里内。
帕尔默回答的是无人应答,而不是无法联络…这是因为秘境限制还是说…其余营地已经沦陷?
这片冻土上,到底还有多少只这种怪物?它们是否会伴随着暴风雪一起降临这座基地?
呼,麦克雷吐出一口白雾。
“我们的食物与燃油储备如何?”
“很充足,燃油还有120吨,各类食品10吨,足够营地维持7个月的正常开销。”
卢卡斯推了推眼镜,这段时间他把营地里的重要物资都做了一次盘点,各项数据信手拈来。
麦克雷听完轻轻点头,这算是近来听到唯一的好消息。按秘境的尿性,他们不可能真在这鬼地方呆上几个月,所以这些物资都可以放开了使用。
思量片刻后,麦克雷缓缓开口。
“目前外界情况不明,我们的处境很不安全,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四人一组轮流值守,增设探照灯,保持24小时全功率照明。”
此言一出,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
“轮流值守我没意见,只是这照明…”朱少华眉头微微,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有些局促道:“这怪物的视觉系统没有问题,这会把营地变成一个靶子。”
陈炎也点头附和:“冰原地势开阔,虽然有暴风雪阻隔视线,但到了夜晚,隔着十几公里都能看见微弱的灯光。我就怕这营地会像吸蚊灯一样,把外界的危险全召过来。”
两人的考虑不无道理。照明确实能提升视野,但同时也可能暴露位置,在场不少人微微颔首。
但麦克雷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但有一点希望各位想清楚,敌暗我明,你们不会以为只要熄了灯,就不会招来危险吧?”
众人沉默不语,麦克雷继续道:
“与其在黑暗中被突袭打个措手不及,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车马,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实在有争议,我们可以开启全员投票表决。”
“不用了,就按你的方案来吧。”
说话的是刘康,他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陈炎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位前领队,在经历两次打击后他好像彻底放下了夺权的念头,转而成了麦克雷的拥护者。
但既然两位领队都达成了一致,其余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朱少华退到一边,脸色阴晴不定。
刘汤姆被单独隔离,剩余16人很快分成四组。
第一组麦克雷带队,组员黄珍、金智媛、陈炎。
第二组柳玥带队,组员帕尔默、谢尔盖、伊藤健太。
第三组卢卡斯带队,组员伊琳娜、朱少华、齐尔德斯。
第四组刘康带队,组员铃木爱、张兴、阿里安。
喷火器只有三把,由前三组的组长携带,轮到刘康的时候,分给他的只有一把猎枪,看来他的示好行为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刘康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第四组实力最弱,遇到突发情况怕是应付不来,希望把阿里安换成谢尔盖。
麦克雷看了刘康两秒,缓缓点头。
众人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左右,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总算把库存的探照灯全部装在了营地周围。
啪嗒,三十六组灯光亮起,刺目的白光顿时将整片营地照成白昼。一股安全感也油然而生。
哪怕那安全感是虚假的,至少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口都松了那么一点点。
金智媛也终于展示了一下韩式特色美食。
因为中午见到了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众人的精神和胃口都受到巨大的冲击,所以晚饭里没有一点荤腥。
取而代之的是芝士年糕条、酸辣泡菜、蔬菜海苔拌饭和火鸡面。
一大盆火鸡面上蒸腾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把饭堂的天花板氤氲成一片模糊。
众人围坐在长桌旁,盛饭、夹菜、埋头吃面。大家都没什么交谈的兴致,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吸溜面条的声响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看见朱博士了吗,他还没来吃饭。”有人问了一句。
“他说没胃口,我给他拿了些泡面和罐头。”金智媛回应道。
“也是。”那人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朱少华是主刀医生之一,受到的冲击感也是最强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谢尔盖那种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
看他虽满头大汗,还能面不改色的用伏特加就火鸡面吃就知道。
用完餐后便到了第一组的巡逻时间,陈炎跟着麦克雷几人先是在营地转了两圈,又围着外面的栅栏巡视了一圈。
他感觉这就跟巡夜的保安差不多,也就起个安慰与震慑的作用。
毕竟室外风雪已经起得很大,走不了两步防风镜上就会盖上一层厚厚的雪粒,视线十分受阻,真要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也很难看清。
大约晚上十点左右,第一组巡逻结束,他们在大厅里和第二组交接完工作后便各自散去。
—— —— —— ——
陈炎躺在硬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之前被人用直升机追杀的时候他都没这种感觉,最多就是有些肾上腺素上头。
但在看见今天这个三头犬后,他才发觉秘境里的危险与神秘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现在只觉得眼睛一闭上,就能看到一只躲在阴影里的三头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来了!怪物来了!”
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声音朦朦胧胧。
陈炎手里端着一只猎枪,透过窗户,看见数不清的血肉怪物正在冲击营地,它们悍不畏死,不,是根本无法被杀死。
扣扣扣···扣扣扣···
无数枪声在周边响起,那些怪物的躯体被打碎,四肢被炸飞,残肢落在雪地上。
但断口处迅速长出扭曲的骨节,像蜘蛛的腿一样撑起残躯,继续向前爬行。
打碎头颅,身体依然在冲;炸断双腿,骨刺还能当脚。杀不死,打不退,停不下来。
火光冲天,整个营地都在燃烧。雪被热血融化,又和新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一摊摊暗红色的泥浆。
扣扣扣…扣扣扣…
又是一阵枪声,不对,这好像是…敲门声?
陈炎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后背上湿漉漉一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肋骨下挣脱出来,自己这是···做噩梦了?
扣扣扣,急促的敲门声如雨点般响起。
“来了来了。”陈炎应了一声,点亮床边的夜灯,披上外衣拖着还有些没睡醒的身体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是麦克雷和齐尔德斯。
麦克雷站在前面,脸色极其阴沉,齐尔德斯站在他身后,脸色涨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水。
“陈火先生,很冒昧在这个时候打扰你。”齐尔德斯压着声音道。
“嗯?出什么事了?”陈炎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明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在麦克雷脸上看见这种失态的神情。
齐尔德斯看了一眼身旁的麦克雷,小声道:“今天你和朱少华博士在一起的时候,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他的心理状态是否出现异常?”
朱少华?陈炎偏着脑袋思索一番,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朱博士出什么事了?”
“他跑了。”麦克雷脸色阴沉,语气里压抑着被背叛的愤怒。
“什么?”陈炎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
“现在是我们第三组巡逻的时间。”齐尔德斯接过话,语速极快。
“本来应该在会议室集合分配任务,但朱博士一直没有露面。卢卡斯队长带着我们把整个营地都找遍了,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可这怎么可能,外面冰天雪地的,他能跑哪去,是不是失踪了亦或者…”
陈炎没把话讲透,突然得知这种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朱少华遭遇了什么危险遇害,毕竟逃离营地这种事情有些过于离谱。
要知道这种极地严寒环境,夜间温度能降到零下五六十度,人类根本没法生存。
齐尔德斯仿佛明白陈炎心里的想法,苦笑道:“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个想法,但在营地搜索后,我们发现…其中一辆雪地工程车被开走了。”
“这可能是有什么误会。”陈炎皱起眉头,“说不定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一些重大发现…”
“如果只是车辆被开走我们也不会妄下定论。”齐尔德斯打断了他,声音因为不安而有些发颤。
“我们剩下的载具全被破坏了。卢卡斯队长盘点了物资情况,发现其中一个货架的食物和燃料不见了。”
“如果工程车的供暖空调不出问题,这些物资足够一个人在外面坚持整整一个月。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行动。”
陈炎愣了一下,他完全想不通朱少华这么做的理由。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危险。”
“危险?我看他是想让我们老老实实在这里给他当靶子!”
麦克雷双眼涌着怒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得承认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他这么有种!”
陈炎一阵哑然,他知道朱少华平日里就有些胆小怕事,也不赞成这次营地的亮灯计划。
但要说对方因为这个就直接撂挑子逃跑,这,这未免也…
情况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陈炎目光闪烁,披上外衣。
“走,先去实验室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