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康五人围在房间深处,头挨着头聚在一起低声争论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陈炎只能零星听到几个模糊的词句。
“……不行…无辜…”
“…风险…赌命…”
“分不清…杀…”
他们在说什么?杀什么?要杀谁?!
似乎是达成了一致意见,五人停下争论,朝着陈炎这边看来。
他们目光冰冷,眼神扫过之处,陈炎只觉宛如冰锥刺骨。
即便此时室内的温度已经不到10度,陈炎脑门上还是渗出一串细密的汗珠,一颗心沉入谷底。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伊藤健太的话语在脑中响起。
这些人,莫不是准备把自己干掉?!是了,以谢尔盖的性格,他完全干得出这种事情。
怪物能完全模仿一个人的外貌谈吐,在无法自证清白的情况下,他们不太可能会接受一个火药桶在团队里面。尤其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混战,活下来的人最容易走向极端。
怎么办?怎么办?!陈炎僵立在原地,浑身肌肉绷得像上紧的发条,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脑子里面像被丢进了一窝老鼠,疯狂地乱窜。
反抗?
不行,别说对方手里还拿着枪械,即便是赤手空拳,陈炎觉得以自己的身手,也最多能打过那俩小姑娘。
逃跑?
他的余光扫过身后那扇门。外面狂风大作,暴雪纷飞,就算能跑出去,自己这身单薄的衣裳也撑不过半小时,跑也是死。
眼见谢尔盖的枪口微微抬起,陈炎再也忍不住脱口喊道。
“我不是怪物伪装的,我可以证明自己!”
房间里顿时沉寂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炎身上。
随后一声嗤笑响起。
“哦?看来你已经猜到我们的打算了。”
谢尔盖轻轻拧开背上燃料瓶的气阀,半挑着眉毛。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还是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如果你真有办法证明,早就该在之前的集会上提出来了不是吗?”
说着,他的食指就要扣下去。
“等等。”
一张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谢尔盖的枪管上,把枪口轻轻压了下去。
出声的是卢卡斯,他将额头皱成一个川字,沉声道:
“不如给他一个机会,先听听他的办法。如果他真的能证明自己,多一个好人对我们目前的情况也更有利。”
谢尔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展颜一笑。
“行,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扭头看向陈炎,“小子,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吧,我只给你一分钟。”
(什么办法···我怎么知道有什么办法···想想,快想想···)
陈炎深吸一口气,心脏如高速引擎般疯狂跳动,却是面色如常,不见声音有任何颤抖。
“是酒!”他点着脑袋笃定道。
“酒?”刘康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他本来也没觉得陈炎能拿出什么方案,不过是死前的挣扎,但听到这个‘酒’这个词语,倒是突然来了些兴趣。
“展开说说。”
(展开说?展开怎么说?)
陈炎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情急之中蹦出这个词。
但转念一想,按照这个方向延伸思路···好像也未尝不可。
陈炎压住嗓音,控制着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怪物并不像常规动物,反倒有菌群的特点。”
“它们虽然模拟成人类等生物的样子,但并不是以大脑来控制整个身体,甚至说它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神经中枢,这点相信你们也发现了吧。”
刘康和卢卡斯微微颔首,这一点陈炎说得还真没错。
那些怪物虽然从基因层面复制模拟被模仿者,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弱点,每个肢体部位都像是独立的,都能单独行动。
“所以,这和酒有什么关系?”铃木爱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你不会想说酒精可以杀菌吧?”
“没这么简单。”
陈炎感觉自己的思路像一条被逐渐疏通的河道,越流越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流畅有力。
“我用菌群举例,是因为我认为这些怪物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独立的。
它们的每个肢体,甚至每个器官,都可以脱离本体单独行动。不,与其说是本体,用聚合体来描述更为合适。
当这些单独的个体受到严重伤害时,它们就会不受控制的脱离出来,展现出攻击性。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但也恰恰也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检测手段。”
“所以?”
“所以这些怪物不能喝酒。”
陈炎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抛出最终结论。
“尤其是高浓度的烈酒,这会灼烧它们的食道和胃部,让整个拟态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听起来有些道理。”卢卡斯点点头,看向身旁的同伴。
金智媛和刘康两人垂眸沉思,似乎还在消化陈炎的理论,没有做声。
谢尔盖则是继续提出了质疑。
“听起来倒像是刚编的伪科学。”
他左右歪了歪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还是那句话,如果真有这么简便的方法,为什么之前在集会的时候不说?”
“因为之前缺少样本。”陈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在柳玥暴露它的怪物身份后,我才真正确认自己的理论。”
“柳玥?”铃木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地上那具烧焦的尸体。
“没错。”
陈炎将目光看向谢尔盖,认真道:“还记得那天在牌桌上的事吗?”
“你们告诉我,柳玥博士喜欢喝酒,每天午饭后,总会来喝上一杯。
可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沾染一滴酒水!直到今天袭击发生,我才恍然,那是因为她已经成了怪物,所以不敢饮酒。”
“有点意思。”刘康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随后转身走向身后的酒柜。
酒柜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些波及,大半酒瓶都被撞碎,碎瓶子散落一地,散发着浓浓的酒香。
刘康在里面淘换了一阵,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瓶未开封的烈酒。
“来,喝了它。”
酒瓶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到陈炎手中。
Everclear
酒精浓度95%
陈炎眼角抽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刘康是随手一拿还是故意找的这种能喝死人的烈酒,但他现在没得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他身上,陈炎扭开瓶盖,将烈酒倒入盖中,随后眼睛一闭,一口闷下。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所过之处,无不升起一股淡淡的灼热感。
一秒后,这种灼热感就变成了灼烧感,干涩、刺痛、灼热。
像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铁刷子,在他的喉咙里狠狠地来回刮蹭。
陈炎的脸腾地涨红,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脸上的血管凸起,皮肤滚烫,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又迅速被冷空气蒸发。
他只觉得自己吞下的仿佛是滚烫的岩浆,胃都快被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