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老师!”
视频画面中,季长生、孙博远等七位鉴表宗师,在看到老人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齐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隔着屏幕,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候。
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让一旁的周扬和程屿看得心神剧震。
病床上的章越,似乎听到了呼唤,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极其虚弱的声音。
“是……是长生他们啊……”
“那块……稀有的腕表……在哪儿?”
周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陆柔的直播间观看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发送了过去。
季长生柔声对视频那头说道:“老师,我们找到一块疑似海外失传老匠人的作品,材质和工艺都非常奇特,想请您老人家帮忙掌掌眼。”
视频那头,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将直播画面凑到了章越的眼前。
起初,章越只是虚弱地瞥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
当陆柔手腕上那块神秘腕表的清晰特写,映入他浑浊眼眸的瞬间——
“噌!”
前一秒还萎靡不振、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章越,竟然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那双枯槁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苍老的眼角滚落,划过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颊。
“这……这不是海外的东西……”
“这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是我们华国钟表巅峰时期,本土的作品!”
华国……本土的作品?
巅峰时期?
这怎么可能?!
国内的现代钟表业,明明是建国后在章越老先生这一代人的带领下,才从一片空白中艰难起步的,何来的巅峰时期?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视频画面中的章越,却出现了异变!
老人原本因激动而坐起的身体,此刻剧烈地颤抖着,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庞,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腕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
“滴!滴滴滴——!”
病床旁连接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瞬间发出了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疯狂地跳动,变成了骇人的波浪线!
“章老!”
“不好!章老情绪太激动了!”
白大褂医护人员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旁边的护士也迅速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镇定剂。
“老师!”
“老师您冷静点!”
季长生、孙博远等人吓得魂飞魄散,隔着屏幕,心都揪成了一团,恨不得立刻飞到老师的身边!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块表的出现,竟然会让一辈子心如止水的老师,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快!注射镇定剂!”
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将针剂推进了章越枯瘦的手臂。
药剂很快起了作用,章越老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也缓缓褪去,整个人重新瘫软回病床上,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块腕表,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视频这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扬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幕,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
良久,章越的呼吸彻底平稳了下来。
季长生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师……您……您没事吧?”
章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充满了眷恋与悲痛,仿佛透过那块腕表,看到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时代,看到了某个让他铭记一生的人。
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动眼球,望向视频中的季长生等人,嘴唇翕动,用一种无比沙哑,却又带着无尽敬意的声音,缓缓开口。
“长生啊……你们……知道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华国,是什么样子吗?”
众人一愣,不明白老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不等他们回答,章越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个年代,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我们华国,什么都缺,但唯独一样东西,从不曾缺少。”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那就是,天才!”
“我曾有幸,追随过一位真正的天才。他亲眼见识过海外列强精密的军用计时器械,在战场上带来的巨大优势。从那一刻起,他便立下宏愿,要为我们华国,造出自己的精密钟表!”
章越的叙述,将所有人带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周扬和程屿听得心神摇曳,他们仿佛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对着一堆冰冷的零件,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去挑战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他没有资料,没有传承,更没有精密的仪器。他有的,只是一颗不甘落于人后的心!”
“整整五年!他将自己关在工坊里,独自钻研,推演算法,硬生生从无到有,打造出了一套完全属于我们华国自己的钟表走时体系!彻底打破了海外的技术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