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程屿失声惊呼！
章越的声音愈发激动，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光彩。
“没错！他依靠着自创的算法体系，轻松实现了万年历、恒星时等一系列在当时看来神乎其技的复杂功能！只可惜……那个年代的华国，没有权威的机构能为他的成果认证，更没有人会去关注一块小小的腕表。”
听到这里，季长生等人已经完全被这闻所未闻的秘辛给震慑住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在老师之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无名先辈！
“直到后来，国内局势稍稍稳定，那位先辈为了向全世界证明我们华国工匠的技艺，便带着他呕心沥血打造的作品，前往海外，匿名参加了第十六届巴米尔钟表大赛。”
“结果，可想而知。”章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比自豪的弧度，“那块腕表，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设计、匪夷所思的超高精密度和丰富的复杂功能，毫无悬念地惊艳了全场，一举拿下了那届赛事的冠军！”
“我记得，当时的拍卖行，甚至提前放话，预言那块腕表一旦拍卖，必将刷新世界钟表的拍卖纪录！”
“可是……”章越的语气突然一转，充满了无尽的惋惜，“赛事结束后，那位先辈却直接销声匿迹。他报名时所用的姓名、国籍，全部都是虚假的。他将那份天大的荣耀，连同他自己，一同藏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周扬和程屿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段被尘封了近百年的惊天秘闻，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被揭开！
原来，那个曾经让整个世界钟表界都为之疯狂，至今仍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巴米尔幽灵”，那个神秘的冠军腕表，竟然是出自一位华国无名匠人之手！
“我明白了……”孙博远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我曾经看过资料，第十七届巴米尔大赛的冠军作品，虽然也是一款杰作，但当时的热度和影响力却远不如预期，甚至被评为‘最落寞的冠军’。现在我才明白，核心原因，是整个钟表界，依旧沉浸在第十六届那款神作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无法自拔！”
这足以证明，那位无名先辈的制表技艺，在那个时代，是何等断层式的碾压！
程屿忍不住追问道：“章老！那……那位前辈后来呢？他……他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章越的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悲痛的神情。
“他哪里也没去……”
“他这一生，淡泊名利，参加比赛，也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告诉全世界，我们华国人，不比任何人差！”
“参赛归来后的第六年，他因为积劳成疾，身体早已被常年的废寝忘食掏空，最终……油尽灯枯，与世长辞。”
“临终前，他将自己毕生的技艺、所有的图纸和心得，都传授给了我这个不成器的。”
说到这里，章越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你们……你们都叫我什么华国钟表之父，什么行业先驱……我……我名不副实啊！”
“我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成就，都不过是拾我老师的牙慧！真正为我们华国钟表业奠定下第一块基石的，是他！是我那连名字都不能被世人所知的老师啊！”
话音落下，整个视频连线陷入了一片死寂。
季长生、孙博远等七位宗师，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一直以老师为荣，视他为华国钟表界的擎天巨柱，却从未想过，在这根巨柱的背后，还深埋着这样一位开天辟地的无名英雄！
周扬和程屿更是浑身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情感，从胸腔中喷薄而出！
他们再次望向陆柔直播间里，那块静静躺在丝绒垫上的腕表。
直播间里，不明真相的观众们还在随意地发着弹幕。
“这表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大佬们都沉默了？”
“主播快报价啊，磨磨唧唧的！”
“估计是假的吧，不然怎么没人认识。”
这些评论，此刻在周扬等人看来，是何等的刺眼。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块腕表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它是国宝！
是无价的！
章越老人平复了一下情绪，颤抖着，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平板电脑。
病房里的护士见他情绪稍稳，轻声上前，想要将平板电脑拿开：“章老，您的身体……该休息了。”
就在护士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平板的瞬间。
章越那只枯槁的手，竟然猛地抬起，死死地抓住了平板的边缘！
他的力气之大，让年轻的护士都为之一惊！
“别动……”
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让……我……再看一眼……”
季长生、孙博远等人早已泪流满面，他们看着屏幕中那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旧死死撑着一口气的恩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过了许久，季长生才勉强从那巨大的悲痛中挣脱出来，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地对着麦克风，小心翼翼地求证。
“老师……您的意思是，这块表……就是……就是师公他老人家的原作？”
“错不了……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块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力气，而后用一种近乎于传授天大秘密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们……你们仔细看表盘。”
“顺着三点钟、九点钟、还有零点刻度的中心点，画一条线。”
“再看万年历窗口的四个边角，将它们与那条线连接起来……”
众人闻言，神情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目光聚焦于陆柔直播间里那块腕表的特写画面上。
周扬下意识地伸出手指，隔着空气，在自己的屏幕上轻轻描画。
三点，九点，零点……一条贯穿表盘的横线在脑海中浮现。
万年历窗口的四个角……连接……
一笔，一划。
当最后一笔在脑海中勾勒完成时，一个繁复而又充满力量感的汉字，轰然在周扬的脑海中炸开！
“华！”
周扬失声惊呼！
程屿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只是他们，视频连线中的季长生、孙博远等七位宗师，在看清那个隐藏图案的瞬间，全都如遭雷击，集体失语！
那是一个繁体的“华”字！
章越看着弟子们震撼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苦笑。
“这是老师他专属的印记，是他毕生追求的图腾。”
“他曾说，要让这个‘华’字，随着我们华国的钟表，响彻世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华国匠人，也能做出世界顶级的时计！”
“只可惜……天不假年……”
老人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怪不得他们总觉得这块表的设计语言自成一派，既不属于任何一个瑞士流派，也和德系、日系的风格迥然不同。
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华”系！
“你们之所以看不出它的材质，也很正常。”
“因为它的主体，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贵金属或合金。”
章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与自豪，“那是一种经过老师独门秘法改良过的特制陶瓷，在表层进行了微量的镀金处理。”
“陶瓷？”程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陶瓷腕表在市面上并不少见，但通常都以脆弱、易碎闻名，而且质感上总有一种廉价的轻飘感，根本撑不起顶级腕表的定位。
章越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老师的陶瓷，和市面上那些流水线产品，完全是两码事。”
“他老人家独创了一种手工抛光打磨的工艺，可以将这种特制陶瓷打磨出远超铂金、K金的细腻质感，温润如玉，坚硬如钻。”
“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章越深吸一口气。
“在这种陶瓷的配方里，掺入了极少量的……月球岩土。”
“什么？！”
这一次，连季长生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月岩腕表的存在。
上个世纪，美苏太空竞赛时期，确实有品牌合作，用整块的月球岩石打磨成表盘，制造过几块极具纪念意义的腕表，每一块都拍出了匪夷所思的天价。
但那些表，更多的是噱头，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
因为整块的月岩不仅加工难度极大，而且又重又脆，佩戴体验极差。
可章越老师傅口中的这块表，却完全不同！
它不是用整块月岩，而是将月岩的粉末，以一种未知的比例和技术，完美地融入了陶瓷之中！
这不仅保留了月岩的稀有属性，更通过陶瓷的特性，赋予了它超强的耐磨性和轻盈的手感！
其实用性，恐怕要甩开那些海外的“古董”月岩腕表无数条街！
怪不得他们看不懂材质！
“唉……”
季长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下。
“师公他……真是天纵奇才！若是他老人家能再多活二十年，我们华国的制表行业，又何至于像今天这样，在国际高端市场上，被海外品牌压得抬不起头来……”
是啊。
周扬和程屿的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凉。
章越老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痴痴地凝视着直播画面里的那块腕表，。
病房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痛之中时，章越老人，突然对着镜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了。
“这位……陆柔主播……”
“老朽……章越，想和您做个交易。”
“您这块腕表，是否愿意……出售？”
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怕对方拒绝，立刻又补充道：“或者……或者短期租借给我也行！”
“价格……价格您随便开！多少钱都可以！”
话音落下，周扬和程屿的心猛地一沉。
季长生、孙博远等一众弟子，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老师！”
“师父！”
他们看着恩师那充满渴求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老师时日无多了。
他剩下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数月。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亲手触摸、观摩恩师唯一的传世遗作，成了他心中最强烈，也是最后的执念！
“老师您放心！”季长生第一个表态，声音铿锵有力，“无论花多少钱，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一定帮您完成这个心愿！”
“对！我们来凑钱！”孙博远也立刻附和。
一众弟子，群情激奋，纷纷表示愿意倾尽所有，满足恩师的最后愿望。
周扬和程屿看着这一幕，内心无比动容。
他们完全能够理解章老的心情，也敬佩这份深厚的师徒情谊。
只是……
周扬的内心，却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钱？
这件事，恐怕真不是钱能解决的。
能拥有这种稀世珍宝的人，会是缺钱的主吗？
万一对方根本不同意出售或者出租呢？
那章老这最后的念想，岂不是要……
周扬不敢再想下去。
而此刻，陆柔的直播间里，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观众，弹幕依旧欢乐。
“我去，这老爷爷谁啊？这么大口气？价格随便开？”
“主播发财了啊！这表到底值多少钱？给个准话啊！”
“演的吧？哪有这么买东西的，肯定是剧本！”
章越没有理会弟子们的表态，也没有在意直播间的喧嚣。
他那双浑浊而又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穿透时空，与那个名叫“陆柔”的女孩进行一场灵魂的对话。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姑娘……求求你……老朽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