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仁嘴上插科打诨,却是走了一路,脑子里想了一路。
自己这个师长,或许真是最后见大老板白捡的,直到此刻他都在怀疑,动嘴的收益这么高?
说是师长,人数却只有这些吃了空额师的三分之一,在以三团为骨架扩编时他将不得不面临三个难题。
钱从哪里来?
装备从哪里来?
人怎么招......
想来想去还是没辙,只能等撤回湘南安顿下来再向长官们讨教了。
“哪来的小崽子,敢从你爷爷嘴里抢食吃!”
路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打骂声。
越过慢下来的了无生气的队伍,唐伯仁看到一个士兵正骑在另一名士兵身上,拳头一次次落下。
唐伯仁忍着一股直冲鼻腔的骚臭味,向身边招招手道:“走,去看看。”
两人带着几十名士兵走上前。
“住手!他娘的干什么?”徐东昌开头就是破口大骂。
这年头底层士兵里有太多活不下去的农民和地痞流氓,你骂的轻了,他还以为你在夸奖。
这名士兵正值壮年,大概三十岁上下的样子,他甩开身边人阻止的手,继续出拳,打的“噗噗”作响。
被他压在身下打的士兵十六七岁,满头是血,嘴里却一直倔强的念叨着:“你凭什么打人。”
“嘿,小兔崽子,老子就不信了,还打不服个你。”
徐昌东本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一脚飞踹直接将健壮士兵踹倒。
“他娘的,你们俩又是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小崽子!”健壮士兵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抓放在地上的步枪。
徐昌东抽出手枪上膛开保险,先将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哪个部分的?”
健壮士兵眼睛滴溜溜转,旋即开口道:“我是三十六军二师的,我是师长卫兵!我们师长打一场赢一场,那是一等一的厉害......”
或许是看热闹,或许恰好走累了想歇会,周围士兵走的越来越慢。
周围三团官兵纷纷偷笑,揶揄着看向旁边高大身影,一个个脚步不约而同变成小碎步,脚上一点不慢,就是往前走不动。
徐昌东耸耸肩,朝着唐伯仁撇撇嘴。
“师长,找你的。”
健壮士兵这才发现不对劲,传闻军中出了个二十岁的战神,身高两米,腰围也是两米。每战必胜,短短一年多就晋升到了中将师长。
自己扯虎皮不会歪打正着吧?但是跟眼前的这位也不像啊......
这些人,都什么表情。
“宪兵!”唐伯仁轻声喊道。
宪兵没有立即出现,宪兵要在漫长队列中维护军纪,不可能面面俱到。三团也有宪兵,但这毕竟不是他的兵。
三团有宪兵,纯属唐伯仁自己往脸上贴金,一般只有军部才会常设一个连,归军法处指挥。
廖大石和其他军官一直以为上面有什么深意......
“呵呵。”壮年士兵不屑嘲笑着,“差点让你小子装上了,也自己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铁路线南方,一名骑兵飞驰而来,在唐伯仁跟前停住。
“唐师长,刘长官请您去开会,在蒲圻县旧县衙。”骑兵说完继续向北而去。
三师还在后面,应该是去通知三师长周唯寅。
壮年士兵“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长官,我错了!”士兵一巴掌扇自己脸上,“我混蛋。”
“啪。”又一巴掌。
“我有罪,长官看在我是三十五军......”
“捆树上,留个牌子让殿后部队给他放下来。”唐伯仁骑上身后士兵牵来的马,纵身一跃上马离去。
太乱了。
铁路两边应该各有三列队列行军,眼前部队却走的呜呜泱泱一群,四处是躺在路边不动弹的伤兵、疲兵,士兵们拉撒就在路边,有些渴急了的士兵喝水也是在路边。
唐伯仁眉毛皱了又皱。
这么行军,不大规模爆发痢疾、疟疾就见了鬼了。
哪怕洒一些生石灰也好。
唐伯仁前脚近军部,周唯寅也到了,两人商业互吹几个回合,一同迈入军部。
廖大石已经在这喝上茶水了,看见唐伯仁进来还是止不住叹气。
问好落座之后,刘毅夫也没心情废话,开门见山道:
“经过我与另外两位长官商议,决定咱们军守衡州以及西边的邵阳县、新化县,防止敌军沿资水、湘江进攻。
“十二军守武陵,三十五军在洞庭以北和岳州守长江,第八军守星沙,十七军在湘东守攸县、醴陵县,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唐伯仁的眼睛随着刘毅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视线划出一个个三角。
师与师相依靠,军与军互成犄角之势,布置堪称完美。
只是高估了自己的战力。
“安东怎么办?毕竟......”
周唯寅没有明说,但意思几位高级军官都明白,那里是司令官的祖宅。三人同时将视线投到唐伯仁身上,他家也在那里。
刘毅夫清清嗓子:“这个不用你们担心,呵呵,不论输赢都不会针对对方家人的。大家都是姻亲、同乡、同学,这么干的人整个军政阶层都会敌视他、抛弃他。”
“上一个这么干被撵下台的人,叫袁世开。”
周唯寅点点头,“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廖大石也跟着摇摇头,一股子脊梁被抽掉了没资格说话的样子。
“行了行了,廖大石你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原2师回来的军官我全补给你,优先恢复你一师建制。”
刘毅夫瞥了一眼唐伯仁,没好气道:“反正你小子也不想要,军部给你出钱,你自己折腾去吧。”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是按其他师的标准。说说你的想法,让前辈们考校考校。”
刘毅夫扫过来的目光带着考校,也在疲惫带着中的一丝期望。
唐伯仁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憋了好一阵才闷声交作业:“属下斗胆......我觉得北边守不住。”
三人一听这话,眉头紧皱。
唐伯仁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站起来道歉:“属下......”
“不,”刘毅夫伸手阻止,“你继续讲,打仗,就是得想到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