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军在长江上游，随时都能顺流而下，第八军也在铁路线上，这对于江夏始终是巨大威胁，桂军不会坐视。
“西征军多为桂系部队，荆楚省落入桂系之手几乎不会有什么意外，这样以来桂系将粤西、粤东、荆楚连成一片的意图必然极为强烈，我们恰好卡在中间，必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嘶......”
廖大石嘴里倒吸凉气，周唯寅呼吸变得沉重许多。
不是唐伯仁这小子信口胡诌，局势如此发展的概率简直太大了。
三人甚至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三十五军......”
廖大石说了一半，后面的话却像嗓子被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三十五军若是能抗住进攻，在江夏，在黄州的时候就不会只知道逃跑了，一旦动了保存自身实力的想法，就只会一退再退。
在这屋子里的都是部队主官，那点小心思根本不用戳破。
懂的都懂。
三个大烟枪一支接着一支，室内烟雾甚至凝成了实质。
唐伯仁想起抗战时期两场极为着名的守城战，衡州守卫战和武陵守卫战，两场战役与倭寇打出了纪委夸张的交换比。
他用力推开房门，让烟雾散出去一些。
“有没有衡州和武陵的地图？”
“有的唐长官，您稍等。”
数分钟后，一位年轻参谋将两张地图铺在办公桌上，唐伯仁端起蜡烛，昏黄的光圈在衡州的地形图上摇晃。
刘毅夫两指夹烟，一动不动坐着，一时不知道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
“佳音，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哥几个给你参谋参谋。”有前面数场战役的经历，廖大石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又有了鬼点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那小子就直接说了，如果北边守不住，那就只能往西撤，湘西是养不了十万大军的。”说到湘西，唐伯仁很无语的笑了下。
湘西什么多？
当然是土匪。
《湘西剿匪记》没看过估计也听说过，新中国动用十余万军队才清剿干净。
一个多月之前，第四集团军还是拱卫正统政府的绝对中坚，现在眼看着就要被撵湘西当土匪了，这中间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所以衡州应当重点防御，这里一江一水环绕，城外水网密集，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只要我们打的他们头皮发麻，后面......”
后面是啥他没说，无非就是整编。
就算是要接受整编，能打的部队和臭鱼烂虾也不是一个价码。
“此事再议。”刘毅夫弹弹烟灰，“你这一个师怎么怎么恢复建制？”
唐伯仁挠头道：“正要向廖长官请教。”
一年前，廖大石也是从团扩充到师，又是老长官，找他算是问对了人。
廖大石挑挑眉，一师需要补充的兵力接近两千，跟唐伯仁算是难兄难弟。
“这里可没有十几万老兵给你挑，能行吗？”廖大石似乎不只说他，也在问自己。
“事在人为。”
......
唐伯仁刚回二师，一个白净的面孔就找上门来。
“师长，希望您能允许我离开。”
“怎么，树倒猢狲散？你要升少校了。”
“长官，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哟呵，还有人出的价码比我更高？”唐伯仁调笑道。
徐韬民也笑了，压低声音道：“我要去参加革命，真正的革命。”
“我信你。”
起义失败了，不是真正的革命者，不会在这个即将升职的档口舍下一切，去为革命贡献力量。
唐伯仁认真看着他，转口就是俩字：“不行。”
“我只是通知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去。”
“以后给那边送武器，我不方便去了。徐韬民，你说怎么办？”
徐韬民瞬间怔住了，他以为唐伯仁会用同学情谊，会用升职加薪来挽留，他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建设，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我......没想过这个。”
“除非你是军事天才，否则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不会比几百条枪、几万银元对那边帮助更大。回去吧，准备部队扩编。”
徐韬民沉默转身刚离开，又一个沉重脚步声快速走过来。
唐伯仁闭眼咬牙深吸一口气，好消息只会一个个来，坏事才会一来来一窝。
“师长，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少了84人。”果然，徐昌东带来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
“树倒猢狲散嘛，很正常。”唐伯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才第四天就走了84个，走到......我们要到哪？”
“衡州。”
唐伯仁慢慢吹着热茶小口饮着，吹气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沿边缘的水面漾开一丝紊乱的波纹。
那三个大烟枪，给他呛的嗓子就跟冒火似的。
“那得再走半个月，不知道到时候我们还能剩多少人。”
“等到下个月部队发半薪跑的更多。”唐伯仁一点不嫌事大，语气像是看热闹。
看自己热闹。
以前三团能按规定发全薪，是有司令官的支持，现如今下个月的军饷唐伯仁都不知道去哪里搞，有一半就算烧高香了。
正好趁此机会刷掉一批心思不定之人。
徐昌东听完在一旁愁的直搓眉毛，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呆在军校看大门。
唐伯仁拍拍他肩膀。
“别慌，有我。”
得益于部队截停的十几列火车，三十六军十一月25日这天到达衡州。
同时北边传来的《申报》的上刊登着一则消息，新任江夏戍卫司令是胡宗度。毫无悬念，荆楚落入桂系军阀之手。
然而这并不是头版，头版头条是常校长的单身声明和离婚证明，旁边配一张头部光洁的靓照，并宣称已经皈依基督教，信仰虔诚。
......
松江，欧洲古典主义风格的大华饭店。
这是松江最豪华的饭店，屋顶正中是巴洛克风格的波折流转曲线，建筑中轴对称，气势庄重，是政界名流偏爱之地。
四楼某个豪华套房内，常凯申放下手中电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眸中尽是得意之色。
通体深棕泛在红色莹润光泽的欧式办公桌上，电报已是厚厚的一摞，上面还压着一支通体玳瑁纹路的钢笔。
笔尖指向的墙壁贴着暗纹织锦墙布，墙壁鎏金，金线的尽头是一张四柱雕花大床，床柱上雕着小号的爱神像。
床上美人侧卧，酥胸半展。
她随手轻捋额头垂下的发丝，媚态十足的轻声呼唤：
“达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