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唐兴国急得满脸通红:“为了买这块表,我足足凑了十二张工业券,又借了一百二十块钱,本来是当作彩礼送过来的,丈母娘咬死了非得要,不买这门亲事就悬了。”
一旁的未婚妻李玉秀一撇嘴,当场发作:“你倒还记得这是彩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家底,要不是我俩有感情,就凭一块手表就想把我娶进门?现在东西丢了,这婚还怎么结?”
唐兴国脸上挂不住,连忙劝道:“这么多乘客看着呢,少说两句行不行?”
李玉秀根本不肯罢休,句句逼人:“这还不都怪你?磨磨唧唧的,要是早把手表给我,我戴在手上,还会丢吗?手表没了,这婚事我看也算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车厢里一片嘈杂。
正在吃鸡蛋的家伙,还打算起身溜走,宋辞已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座位上。
“别急着走。是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动手搜一搜?”
吃鸡蛋的家伙摆出一脸茫然无辜的神情,摊开两手:“警察同志,我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宋辞淡淡一笑,语气笃定:“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就在你右边裤兜里吧?”
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旅客齐刷刷望了过来。还在争执的唐兴国和李玉秀也瞬间闭了嘴,紧紧盯着这名小偷。
那家伙心里发虚,还想挣扎起身。宋辞干脆利落掏出铐子,咔嚓一声锁住他的双手,伸手一掏,果然从右侧裤袋里摸出一块锃亮的上海牌腕表。
全车旅客一片哗然,纷纷惊叹:“真就让他给抓到了!”
“这位乘警眼光也太准了。”
“简直就是火眼金睛。”
宋辞把手表递到唐兴国面前:“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块表?”
唐兴国只扫了一眼,就激动得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一块!我在国营柜台蹲了好几天,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绝对不会认错。”
“跟我到餐车做笔录,你们小两口也过来登记案情。”宋辞押着侯三金站起身。
旅客们纷纷鼓掌叫好,连连夸赞乘警办事利落。
一行人来到餐车,汪新铺开纸笔开始录口供:“姓名,年龄,籍贯。”
小偷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侯三金……”
宋辞心里暗自回想原剧剧情。
原本这件事还要闹出更大波折:李玉秀始终疑心唐兴国根本没买手表,存心糊弄自己。唐兴国百口莫辩,情急之下一时想不开割破手腕,险些酿成大祸。
眼前这个侯三金更是个滚刀无赖,察觉不对,直接把手表扔进厕所下水道,人赃分离拒不认罪。
等到马魁追上去,他反倒倒打一耙,诬告警察扭伤手腕,张口索要赔偿。
好在宋辞出手及时,直接人赃并获,断了他耍无赖的机会。
笔录做完,汪新依旧满心好奇,转头追问:“宋辞,你到底是怎么锁定他的?”
宋辞把话头推给一旁的马魁:“你问问马叔,他应该也看出不对劲了。”
马魁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在询问失主的时候,满车厢人都在看热闹,唯独这侯三金眼神躲躲闪闪,心里一定有鬼。多亏宋辞出手果断,及时抓住了这家伙。”
侯三金眼见逃不掉,立刻摆出一副卖惨求饶的模样:“警察同志,行行好放我这一回吧,我媳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保证洗手不干,将来孩子出生,跟你们姓都行,求你们高抬贵手!”
汪新被他这番胡搅蛮缠气得一乐,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另一边,唐兴国与李玉秀拿回彩礼手表,再三向三人鞠躬道谢。
列车很快驶入下一座车站。宋辞、马魁、汪新严格依照流程,将人犯连同口供、赃物一并移交站台执勤民警。
送走侯三金,宋辞若有所思。这个侯三金和马魁的缘分可不浅,他儿子后来还真是跟了马魁姓,成了马魁的儿子。
也不知道这些还会不会发生。
执勤任务结束,众人骑车返程,走到半路,汪新快步蹬车追上宋辞:“宋辞,你之前让我问问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马处处针对我,是不是另有隐情?”
宋辞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车速,低声说道:“我也是听队里老一辈民警闲谈才知晓内情。当年马魁追捕小偷闹出人命,蒙受不白之冤,整整坐了十年大牢。
据说,事发那一刻,马叔看到你爸就在餐车,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马叔想要让你爸为他作证,可你爸却说什么都没看到。有这么一桩心结摆在前面,马叔自然很难心平气和对待你。”
汪新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爸绝对不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他一定是没看见!我回家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说完,汪新一拧车把,急匆匆骑车赶回家里。
一进家门,汪新开门见山:“爸,当年马魁出事那一天,你是不是就在现场?你明明看见了全过程,却始终不肯出面给他作证?”
汪永革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慌忙摇头搪塞:“我……我不在那节车厢,压根什么都没看见,拿什么作证?”
汪新望着父亲躲闪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父亲闭口不谈,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满腹疑虑地作罢。
等儿子离开屋子,汪永革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板凳上,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当年逃窜的小偷躲进餐车,还反锁了车门。那时候汪永革正好在餐车拿一些肉,打算带回家给汪新改善伙食。歹徒闯进来之后,持刀威胁他不要多事,紧接着就要翻车窗跳车逃命。
情急之下,汪永革抓起搪瓷盆砸向歹徒。歹徒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掉落。汪永革急忙伸手去拽对方的腿,可终究没拉住,歹徒摔下疾驰的列车,当场殒命。
亲眼目睹小偷在自己面前摔死,汪永革吓得魂飞魄散,着急忙慌的逃跑了。
没过片刻,马魁撞开餐车门冲了进来,四下找不到逃犯,俯身望向窗外,才看见歹徒已经摔死在路基之下。歹徒另外两名同伙为了脱身,串通一气,一口咬定是马魁追捕失手致人死亡。
汪永革满心惶恐,既不敢出面澄清真相,更不敢承认是自己失手造成惨剧。
一桩冤案就此铸成,马魁百口莫辩,含冤服刑整整十年。
多年来,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汪永革心上,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其实,汪永革当年的事并不算严重,那小偷盗窃在先,又持刀威胁,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汪永革只是情急出手,事后没有加害行为,属于情节较轻。按照这个年代的法律,最多也就是判处一年半到三年,很大概率还能得到缓刑。就算是按照十年前的法律,也不会太重。
但因为汪永革的胆小,让马魁替他背了罪名,坐了十年牢,实在太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