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正午时分,列车平稳行驶在北国原野之上。

宋辞带着老瞎子,来到了列车餐车。

在物资凭票供应的一九七八年,普通人想吃一顿带荤腥的热饭并不容易。线下饭馆吃饭不仅要钱,还得凑齐粮票、肉票、副食票,缺一不可。

唯独长途列车餐车是特殊例外,只收现金,无需任何票证,价格也不像后世火车上那么贵。

宋辞大方点了两份标准一荤一素盒饭,又特意加单一份热气腾腾的土豆焖排骨,让孟青山好好饱餐一顿。

桌上饭菜鲜香扑鼻,孟青山吃得安稳又满足。这些年流落在外,乞讨为生,很少吃上这样荤素搭配的热饭。这份善意,让他很是感动。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车厢暖阳透过车窗洒落,趁着午后旅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安静的空档,孟青山正式开启授课,毫无保留的分享自己的经验,一点点拆解气味识人辨事的门道。

老瞎子讲得通俗透彻,句句都是实践中磨出来的经验,背后暗合着人体代谢、生活作息、家境境遇的隐性规律。

他先前说的“俊女人有清凉味,糙女人有老苞米味”,也并非随口臆断。

长相周正、体态匀称,皮肤好的女子,皮肤油脂分泌均衡,代谢干净。而且,这类女人一般家庭条件也不错,再偶尔擦抹雪花膏、蛤蜊油,身上常年萦绕着干净淡雅的清凉气息。

而常年深耕农田、常年高强度体力劳作的妇女,终日大汗淋漓,汗液里的乳酸、脂肪酸混杂尘土、粗粮饮食代谢物,经年累月微微发酵,便沉淀出一股沉闷厚重、类似陈年干玉米的粗粝味道。

放在这个物资匮乏、阶层生活差异直观的年代,这套辨味之法还是很有效的。

到了后世,生活富足、护肤品化妆品普及、饮食繁杂多样,人人身上都笼罩着化工香氛,气味层层叠加混杂,这套凭气味辨人技巧,就会渐渐失效。

这些原理,宋辞一想也就明白了,却从不打断老人讲述,只静静倾听吸收。

讲完男女老少、美丑善恶的人体气味区别,孟青山又延伸开来,细细拆解各行各业的专属气味。

坐堂中医常年浸染草药根茎的苦涩沉香;西医身上带着消毒水、酒精与药片的淡苦气息;工厂工人裹挟机油铁锈;农户带着泥土粪肥与庄稼青涩;走商之人身上混杂各地干粮、烟火与风尘杂味。

三百六十行,一行一味,各有特色。

宋辞本就拥有顶配的超级嗅觉天赋,只是过往缺少对气味的解读经验。

如今有孟青山这位老师父手把手教学,相当于给顶级硬件装上了最贴合时代、最实用的操作手册。

整整一日,除去例行巡车、短暂休整的时间,宋辞几乎全程守在车厢角落,虚心求教、默默领悟、对照验证。

孟青山见宋辞谦逊踏实、礼数周全,身为警察却半点不轻视自己这个乞讨瞎老人,心中愈发欣慰,教得愈发细致耐心。

夕阳西垂,列车临近春林站。

宋辞照例分段巡车,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脑海中同步回忆孟青山传授的辨味心法。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时,一抹极其细微、阴冷锋利的金属混味,悄然钻入鼻腔。

不同于旅客携带农具、钥匙的普通金属味,这味道冷冽干涩,是经常反复打磨的薄刃特有的气味,藏在烟火汗臭之下,极难察觉。

宋辞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放缓脚步,隔着两排座椅默默观察。

前方一名穿着旧褂、神色飘忽的中年男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身旁的旅客。

列车减速、即将到站,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拥挤着准备下车,场面嘈杂混乱。

趁着人流涌动,那中年男人指尖飞快探出,用一把刀片熟练地划破了一个人的口袋,并用镊子从中取出钱财,速度相当快。

宋辞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下压制伏。

“不许动!”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小偷当场僵住,无从抵赖。

列车靠停春林站,宋辞将扒手移交站台公安,悉数归还旅客们被盗赃款。

失主与周边旅客连连夸赞,声声称赞年轻乘警眼疾手快、办案厉害。

处理完毕回到车上,宋辞笑着将此事告知孟青山。

孟青山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连连点头感慨:“你这悟性,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一天时间就能学以致用,还抓住了贼,我这身本事,总算找对传人了。”

一路西行,夜色渐浓,列车距离哈城越来越近。

趁着闲暇,宋辞蹲在老人身旁,轻声问道:“大爷,一路跟着我们跑车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平常落脚在哪?到了哈城,还跟车返程吗?”

孟青山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看淡风雨般淡然:“老瞎子走南闯北,在哪都能活,饿不着冻不着。这次到哈城,我打算在城里待上两天,逛逛周边车站,碰碰运气。你就甭管我了。”

说着,他语气带上几分打趣:“下次再见,小宋你可别耍赖,野鸡、大骨头、鸡腿,总得给我留一口。”

宋辞爽朗应声,毫不犹豫:“放心,一言为定,下次见面必定管够!”

列车抵达哈城,孟青山独自摸索着下车,消失在站台人流之中,继续他十几年从未停歇的寻女之路。

宋辞记得,拐走老瞎子女儿的那个女人贩子,后来曾多次出现,直到十几年后才被捕归案。

宋辞将此事记在心里,一旦发现那个下巴侧面长着一块黑斑的人贩子,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返程归途,宋辞丝毫没有懈怠。每次巡车,他都会开启超级嗅觉,刻意强迫自己沉浸在繁杂气味之中,对照孟青山传授的经验,逐一甄别、分类、复盘。

孩童的奶香、老人的沉暮、妇人的烟火、工人的机油、病患的药苦、商贩的杂尘……万千气味在鼻腔中层层剥离、一一归类。

过程难免繁杂冲鼻,却让他的嗅觉数据库飞速充盈,积累了大量经验。

列车稳稳驶回宁阳,结束整趟执勤任务。

出站之后,宋辞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拐进铁路内部职工小卖部。

这处小卖部专供铁路系统内部,豁免票证,货品虽不算奢华,却齐全实用,糖果点心、烟酒副食、日用劳保一应俱全。

想起铁路大院里日日围着自己嬉闹的孩子们,宋辞顺手称了一些水果糖、高粱饴,装满口袋。

骑车回到大院,远远就听见孩童清脆的嬉闹声。

一群孩子看见他的二八大杠,瞬间围拢上来,甜甜喊道:“小宋叔叔回来啦!”

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待:“小宋叔叔,今天带好吃的了吗?”

旁边小男孩懂事地小声补了一句:“小宋叔叔平时最节俭,肯定没带零食的。”

宋辞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停下车子,反手从口袋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软糯的高粱饴。

“谁说叔叔没带?”

糖果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孩子们欢呼雀跃,道谢过后开开心心围在一起分糖,大院里瞬间溢满清脆笑声。

周边洗衣择菜、收拾家务的家属邻居看在眼里,纷纷笑着招呼:“小宋,跑车辛苦了,晚上别开火了,来婶子家吃饭!”

“是啊,现成的饭菜,热闹!”

宋辞温柔婉拒了邻里的盛情好意,道谢过后独自回到家中。

简单生火做饭、吃过午饭。闲来无事,宋辞索性扛起鱼竿、骑着单车前往浑河边,打算好好甩两杆放松身心。

奈何运气不佳,接连更换三处钓位,蹲守一个多时辰,仅仅钓上两条小鲫鱼、数条小白条,渔获寥寥无几,几乎等同于空军。

宋辞看着桶里瘦小的鱼儿,无奈弹了弹小鱼脑袋:“下次把你们爹妈喊过来报到。”

玩笑过后,他尽数放生小鱼,收杆归车,准备回去制作饵料、窝料。

“这次一定是因为没打窝,钓鱼不打窝,钓的也不多。”

这个年代河水干净、野鱼众多,缺的不是鱼,是诱鱼的重窝饵料。想要钓大鱼、爆护上岸,就得下点本。

打定主意,宋辞骑车奔向附近的国营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