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燕
傍晚的国营商店灯火温柔,玻璃柜台干净透亮,货架整齐排列,处处都是七十年代独有的质朴规整气息。
刚踏入店门,就见一个姑娘在柜台后端坐着,瓜子脸,俩大眼,扎着两根麻花辫。身着深蓝色劳动工作服,内搭干净的白衬衣,朴素却精神。
此刻她正蹙着细眉,对着一本文言文课本诵读,遇到晦涩字句便低头翻查字典,小声嘀咕:“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而……这古代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净整这些看不懂的字。”
“蚌合而箝其喙。”宋辞顺口轻声补全读音。
闻声,少女猛然抬头,看到站在柜台前的青年,瞬间眉眼舒展,露出笑容:“宋辞?是你啊!”
眼前之人,正是本剧女主角,马魁的女儿——马燕。
马燕和宋辞、汪新都是初中同学,彼此极为熟悉。
宋辞看着眼前少女,笑着开口道:“这么用功,是打算备战今年的高考?”
一九七八年高考恢复未久,是无数寒门学子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无数青年日夜苦读,只为搏一个光明前程。
马燕轻轻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就是趁着空闲多复习复习,试着考考看,能不能考上全看运气。”
说着,她看向宋辞,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对了,你初中成绩明明特别好,常年名列前茅,比我扎实多了,你怎么不复习备考高考?”
宋辞淡然一笑,语气从容温和:“我已经成了乘警,日常执勤奔波,工作繁杂,可没那么多时间备考。铁饭碗稳稳当当,也算安稳知足。”
马燕闻言轻轻叹息,真心替他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带着几分腼腆期待:“对了宋辞,你当年上学的课堂笔记还在吗?我记得你笔记整理得最清晰全面,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帮我补补短板?”
“我也记不清放哪了,毕业好几年,杂物堆了不少。”宋辞温和应下,“回头我好好找找,要是还在,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太谢谢你了!”马燕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随即摆正姿态,认真询问,“对了,你今天来是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拿。”
“打五斤四十五度散酒,再来半斤红糖,顺便要几个干净玻璃罐。”
宋辞一边说着,一边递过现金和红糖票。散酒无需票证,是这个年代最方便的日用品。
马燕熟练地拿起酒提、玻璃罐,认真帮他打酒称重,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轻声叮嘱,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与关心:“这酒可不能多喝。你自己一个人,喝多了也没人照顾你,可得悠着点。”
宋辞笑着解释:“放心,我不怎么喝酒,买这些是另有别的用处。”
马燕好奇抬眼:“不喝酒?那用来做什么?”
“这个嘛,暂时保密。”宋辞随口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宁阳哪里有卖豆饼、菜籽饼的?”
“这个我知道。”马燕立刻应声,“你去城郊粮油加工厂门市部,那里专门售卖加工剩下的豆饼、菜籽饼。”
走出国营商店,宋辞回忆起原剧剧情。在一年后的1979年,马燕的母亲王素芳检查出了肺癌晚期,并在1980年去世。
如果提前提醒一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这一结局。
在这个年代,医疗技术并不发达,对于癌症的筛查、治疗手段有限,没有靶向药,化疗药物也很少。
如果现在王素芳只是早期的肺部微小肿瘤,很难被检查出来。如果肿瘤已经长到一定程度,还没有扩散到,是可以进行肺叶切除手术。如果癌症已经发展到了中期,很难有效治愈。
宋辞也不是医生,对这些懂得不多,只能提醒一下。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宋辞骑车直奔粮油加工厂。顺利买下两块厚实豆饼、一袋玉米碴子。
回到家中,夜色渐深。
宋辞拿出所有材料,有条不紊开始制作秘制发酵窝料。
先将玉米碴子清水泡软,再把豆饼敲碎、混合碎大米,铁锅小火干炒炒出焦香,晾凉之后,尽数混入高度散酒、红糖,充分搅拌均匀。
随后装入玻璃罐密封压实,静待自然发酵增香。
若是让旁人看见,定然直呼糟蹋粮食、浪费酒水。
这年头粮食金贵、酒水难得,普通人舍不得这般消耗。
但宋辞心里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钓大鱼,多钓鱼,还是得打窝。
处理完窝料之后,宋辞又在家里的书柜中翻了一遍,还真找到了一些初中时期的笔记。笔记做的挺工整,而且还是宋辞的字迹。
不得不说,这系统安排身份时,工作做的还挺细致。
宋辞将这些资料整理了一番,准备明天给马燕送去。
第二天,发酵窝料尚需时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宋辞并不打算去钓鱼。一大早,他就骑上自行车,直奔郊外东陵林场打猎去了。
前世在中原农村长大的他,自打记事起民间猎枪就早已全面收缴管控,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体验过狩猎。
如今手握工字气步枪,又习得一身侦察追踪的本事,难得有条件,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山林狩猎的滋味。
东陵林场毗邻周边村落,山林平缓开阔,没有狍子、獾类这类大型走兽,却盛产野鸡、草兔。林间灌木丛与田埂交界处随处都是鸟兽觅食的踪迹,是近郊绝佳的猎场。
宋辞在林中转了大半天,待到下午三四点、准备返程时清点收获:五只野鸡、两只野兔,途中顺路还打下一只灰斑鸠、一只鹌鹑,已经算是不错。
宋辞清点完今日的猎物,从中只留一只野鸡、一只灰斑鸠和一只鹌鹑挂在自行车车把上,其余野味全数收进储物空间藏好。又从储物空间取出笔记本放在车篓里,调转车头往马燕家走去。
马燕家的住处距离国营商店不算远,是三间老旧青砖瓦房。等宋辞骑车赶到门口,马燕恰好刚下班回家,一眼就瞧见了他,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找到上学的笔记,特意给我送来的?”
宋辞微微颔首,取下笔记本递到她手中:“翻杂物柜的时候凑巧找到了,就是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对你复习高考还能不能用上。”
“肯定有用!”马燕刚接过本子,目光又落在车把垂着的野味上,满眼好奇,“这野鸡和斑鸠你是从哪弄来的?”
“前些天去百货大楼买了支工字气步枪,今天去东陵林场,自己进山打的。”宋辞笑着解释。
马燕眼里满是佩服:“你也太厉害了,还能打到这些。”
宋辞顺势开口:“说实话我不太会处理野味,记得婶子厨艺很好,能不能麻烦帮忙炖上?”
马燕爽朗一笑,一口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平日在国营商店腌咸菜、调配卤料,做饭的手艺不差,交给我准没错。”
“那可多谢了,正好我今儿也不走了,在你家蹭顿晚饭。”
“欢迎还来不及呢!”
两人说话间,马燕的母亲王素芳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宋辞,连忙热情招呼他进屋落座。
宋辞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一缕淡淡的苦涩药味萦绕在王素芳周身。
再细看她的脸色,面色蜡黄、精神萎靡,想来是常年操持家务、日夜操劳,积劳落下了肺部病根。
至于病灶有没有恶化成重症肿瘤,宋辞当然判断不出来。
马魁的冤假错案,应该也快处理完了,很快就会回到警队。到时候,再找机会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