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之中,七八年之后,王惟一便会奉旨主持铸造天圣针灸铜人。王惟一费尽心血,集北宋针灸学之大成,勘正千年穴位谬误,整理传世医籍,为后世针灸传承打下无可替代的根基。
能与这位当世医道圣手倾心交流、学习针灸,宋辞自然求之不得。
一番深入交谈下来,王惟一越发震惊。他本以为宋辞只是寻常涉猎杂学的文臣,却没想到其医理功底扎实通透,见解独到精妙,远超普通读书人涉猎的程度。他心中愈发欣赏,乐于与宋辞探讨医理针法。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
午后未时中刻,约莫当下午后两点,宋辞如期结束衙署公务,准时下班。
大宋朝官员平常都是卯时起身,也就是清晨五点至七点。若是需要参加每日早朝,起身时间还要更早。
宋辞如今的馆阁、三司职衔,无需日日随朝参驾,只需清晨七点前抵达衙署值守即可。
平日公务不繁,大多未时(下午两点左右)便可散值归家,偶有案卷堆积、公务繁忙之时,才会延后至申时(五点之前)前后。
离开三司衙署,宋辞并未直接返回租住宅院,而是绕道前往马兴街的梁家点心摊位。
摊位前正忙着待客的梁婆婆一眼望见宋辞,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满脸笑意迎上前来:“宋大官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想吃什么果子,只管提前知会一声,我让小儿直接给您送府上去便是,哪里用您跑一趟。”
宋辞笑着开口:“怎能耽误你们日常营生?我今日顺路,正好过来采买。给我装一份雪花糕、千层酥、蜜饯金桔、乳糖狮子,装成精致礼盒,我要拿去赠友。”
“好嘞,官人稍等!”
梁婆婆立刻招呼自家孙儿,手脚麻利地挑选点心,仔细打包妥当,递到宋辞手中。
宋辞随即取出银钱付账,梁婆婆见状连忙摆手阻拦:“大官人快把钱收回去!当初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这孙儿早已没了性命。这份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我万万不能收您的钱,这不是折煞我老婆子吗!”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一码归一码。当初我救人之后,你们接连送了两月点心答谢,恩情早已两清。往后我再来采买果子,你们务必正常收钱,不然我日后便不敢再来光顾了。”
梁婆婆还要再推辞,宋辞已然放下银钱,转身迈步离去。
梁婆婆看着桌上银钱,急忙扬声喊道:“大官人,您给多了!”
宋辞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多的先存着,下次再抵便是。”
望着宋辞走远的背影,梁婆婆抬手抹了抹眼角,由衷感慨:“当真是世上难得的好官啊。”
旁边驻足买点心的街坊见状,随口问道:“梁婆婆,方才那位,便是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宋官人吧?”
梁婆婆连连点头,满脸敬重:“正是他!他可是我梁家的救命恩人,心地仁厚、待人谦和,实打实的好官。”
“之前状元打马游街我没能亲眼瞧见,今日总算得见真容,果然气度超凡、名不虚传。”
“能让状元郎青睐的点心,味道定然绝佳,给我也来一份同款!”
“我也要!”
一时之间,街坊百姓争相购买,梁家点心摊前瞬间围满客人,生意愈发红火。
宋辞提着点心礼盒,一路行至晏殊府邸。
此时晏殊恰好在家,听闻宋辞来访,即刻亲自出迎。
二人寒暄一番,移步后院凉亭落座,煮茶闲谈,尝着宋辞带来的蜜饯点心。
晏殊细细品尝,连连赞许:“这份蜜饯果子风味独特,清甜不腻,甚是可口,不知出自何处?”
宋辞答道:“是马兴街果子店梁家婆婆的手艺。她家制作点心,会辅以温和药材腌制调味,口感独特,且各有功效,或清热降火,或提神安气,颇为精妙。”
晏殊闻言颔首:“原来如此,难怪风味与众不同。当今太子殿下素来喜爱蜜饯小点,改日我也买些送入东宫,想必殿下会喜欢。”
二人闲话风月,探讨诗词文章,晏殊身为文坛前辈、朝堂老臣,亦悉心提点宋辞诸多为官处世、立身朝堂的道理与分寸。
聊得投机,话题渐渐转到宋辞的终身大事上。
晏殊含笑问道:“贤弟年少登科,功名圆满,年岁正当韶华,不知婚事可有打算?我听闻,朝中不少勋贵世家皆有意与你结亲,却都被你婉拒了。”
宋辞坦然拱手:“不瞒晏兄,如今朝堂局势暗藏风浪,新旧制衡、暗流涌动。我初入京师,根基浅薄,实在不敢贸然与世家勋贵结亲,恐卷入朝堂纠葛。”
晏殊了然点头:“你思虑周全,谨慎行事,确实稳妥。如今京中数家清贵门第,家中皆有贤良淑女,品貌端庄、家教淳厚,皆是绝佳良配。你若有意,我可为你居中作伐,成就一桩士林佳话。”
宋辞心中微动,随即神色谦和,郑重回话:“多谢晏兄厚爱挂怀。宋辞孑然一身,无宗族牵绊,看似自在,实则不敢草率婚配。我初入中枢,身兼三司、馆阁差事,公务繁杂,仕途学业皆需沉心打磨。婚配大事,我尚未细细筹谋,实在不敢仓促定夺。”
他言辞诚恳、态度坚定,并无敷衍推脱之意。
晏殊通透豁达,瞬间明白他心中自有盘算,不愿勉强,当即不再多劝,含笑颔首。
“也罢,婚姻乃是终身大事,理应审慎斟酌,不可草草。你既有思量,我便不再多言。只是你孤身留京,无人照拂,切莫蹉跎岁月便好。”
“宋辞谨记晏兄教诲。”
二人再度落座品茶论诗,婚事话题就此揭过,默契不再提及。
另一边,客栈之中,赵盼儿、孙三娘、宋引章三女正围坐一处,商议往后的去留去路。
赵盼儿看向二人,轻声问道:“三娘、引章,你们二人是打算留在汴京,还是返回钱塘?”
孙三娘直言道:“我早已被傅新贵休弃,钱塘再无容身之处,回去也是徒增伤感。之前状元公救我性命,我还未曾报答,他此前说府上缺厨娘,我便想去府上做事,留在京城。”
赵盼儿转头看向宋引章:“引章,你呢?你也想留在汴京?”
宋引章轻轻点头。
赵盼儿微微蹙眉,继续问道:“你孤身一人,除了琵琶,也没有一技之长,留在偌大汴京,凭何立足安身?”
宋引章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银瓶忍不住开口:“姑娘,我们可以投靠宋大官人!”
赵盼儿轻轻摇头:“你们不可这般想法,岂能去人家府上白吃白住?引章,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只是你如今依旧姓宋,贸然入府依附,难免惹人闲话,有损宋辞清誉。”
几人正低声商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周纶的敲门声。
“赵娘子、孙娘子,可否在屋内?”
听见声音,宋引章眼中瞬间一亮:“定是宋…大官人来了!”
赵盼儿点头:“银瓶,开门。”
银瓶立刻上前开门,果然见宋辞立在门外。
三女连忙起身行礼,宋辞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看向赵盼儿。
“赵娘子,你与欧阳旭之事,已然了结?”
赵盼儿轻轻一叹,眼底满是怅然:“只怪我赵盼儿眼盲心拙,错信了负心人。”
宋辞不再追问过往,径直问道:“你们三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孙三娘立刻开口:“若是状元公先前的承诺还算数,我便去您府上做厨娘,一日三餐。”
宋辞含笑应声:“自然算数。我今日前来,便是特意告知你们,老周已经租好新的宅院,近日便要搬家。三娘若是愿意,明日便可随我们一同迁入新居,入府做事。”
宋辞又看向宋引章和赵盼儿:“赵娘子,引章,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