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叶玖淡淡道。
伙计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语气也硬了点：“老板，我们这儿是车行，不是差馆，不帮着找人。”
“我找宋子豪，不知道他在不在？麻烦帮忙叫他回来一趟。”叶玖也没生气，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五十岁左右，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和机油印，穿着件格子衬衫，正是坚叔。
他上下打量了叶玖两眼，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戒备：“你是什么人，找阿豪做什么？”
“我叫叶玖。”叶玖报了名号，
“新开了家群英集团，缺个靠谱的财务经理，听说豪哥能力强，特意过来请他过去帮忙。”
“联英社坐馆，九哥？”坚叔眼神一沉，脸色更不好看了，
“阿豪已经洗手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现在就想开出租过安稳日子，不想再掺和江湖事。你请回吧。”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社团大哥找上门，说是请人做事，说白了就是想拉阿豪回去打打杀杀。
阿豪好不容易才出来，他弟弟又是警察，再沾黑道，这辈子就毁了。
“坚叔，您误会了。”叶玖语气很平和，没半点动怒的意思，
“我不是要他加入社团，群英集团做的是正经生意，贸易、制衣、物业，全是合法合规的。
我是看重豪哥的能力，知道他管账、管生意都是一把好手，才特意过来请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豪哥今年四十了吧？没结婚，没孩子，还有案底，正经大公司没人敢要他，开出租一个月赚几千块，什么时候能买房娶妻？您是长辈，也得为他以后打算。”
“我敢说，整个港岛，只有我会给宋子豪这么好的待遇。财务经理，月薪五万，年底有分红，不比开出租车强？”
坚叔沉默了。
他不是没替宋子豪发愁，可宋子豪有案底，好工作根本轮不到他，开出租虽然累，好歹是干净钱。
叶玖开的条件确实诱人，可他心里还是打鼓，怕这是糖衣炮弹。
“这样，坚叔您帮帮忙，叫豪哥回来一趟，我跟他当面聊聊。他要是不愿意，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叶玖退了一步说道。
坚叔犹豫了半天，看叶玖神色坦荡，不像是来闹事的，终于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叫阿豪回来。”
他转身走到一辆出租车旁边，拿起车载电台，拧了两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他对着话筒喊：“阿豪阿豪，回车行一趟，有人找。”
电台里很快传来宋子豪沉稳的声音：“收到，坚叔，我马上回。”
坚叔放下电台，冲着叶玖抬了抬下巴：“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喝杯茶。他跑这一片，回来得十几分钟。”
“多谢坚叔。”
叶玖跟着坚叔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
桌上摆着个豁口的紫砂茶壶，坚叔倒了两杯茶推过来，茶叶很一般，入口发涩。
叶玖端起来喝了一口，面不改色，跟坚叔随口聊着车行的生意
聊了十来分钟，外面传来出租车刹车的声音。
“阿豪回来了。”坚叔站起身往外走，叶玖也跟着起身。
宋子豪刚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出租车司机制服，洗得有点发白，手里攥着鸭舌帽
“阿豪，这位是联英社的九哥，他找你有事，你们自己谈吧。”坚叔说完，拍了拍宋子豪的肩膀，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给他们留说话的空间。
“九哥。”宋子豪点了点头，伸手跟叶玖握了一下。
“豪哥，久仰了。”叶玖笑了笑，示意他坐，
“我就开门见山了。豪哥，你就打算一辈子开出租？”
“开出租没什么不好。”宋子豪笑了笑，语气很平淡，
“凭劳动赚干净钱，睡得踏实。”
“踏实是踏实，可够吗？”叶玖看着他，
“豪哥你四十岁了，一个月满打满算赚几千块，租房子吃饭就去了大半。以后买房怎么办？结婚生子怎么办？你弟弟刚当警察，正是需要钱铺路的时候，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一点忙都帮不上吧？”
宋子豪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没说话。
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可他有案底，能有份安稳工作就不错了，哪敢挑三拣四。
“我就这样挺好的。”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结婚生子就算了，传承香火有阿杰就够了。”
“那小马呢？”叶玖突然问道。
宋子豪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小马？小马不是在做生意吗？他写信说过得挺好的。”
他入狱以后，小马就给他写过几封信，说自己做点小买卖，赚了点钱，让他好好改造，不用担心。
他一直以为小马过得不错，心里还挺欣慰。
叶玖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豪哥，我带你去看看小马吧。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来我这儿做事。”
宋子豪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盯着叶玖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
两人出了车行，王建军开车，往乐富中心的方向去。
宋子豪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
车子在乐富中心侧边的街道停下，叶玖指了指前面的街角：“豪哥，你自己看。”
宋子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浑身瞬间僵住了。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个穿西装、梳大背头的男人，一脸倨傲，正是谭成。
他手里捏着几张港币，随手往窗外一扔，几张钞票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赏你的。”谭成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说完就升上车窗，司机一踩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路边那个瘸着腿的男人，穿着件破了洞的上衣，裤脚卷着，正是小马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奔驰车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牙咬得咯咯响。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