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街角找了个台阶坐下，拿起一份盒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满是胡茬，哪里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宋子豪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个硬汉，当年被警察抓、被人打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此刻虎目含泪，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信里说……说自己开了公司，顿顿下馆子，说日子过得很好。
原来都是骗他的。
宋子豪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站在小马哥身后，声音都发颤：“小马！”
小马哥刚扒了一口饭，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宋子豪站在面前，脸色瞬间变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抹了把嘴，转身就想一瘸一拐地走。
他不想让豪哥看见自己现在这副落魄样子。
“小马！”宋子豪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小马哥挣了两下没挣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含糊道：“你认错人了。”
“小马”
宋子豪声音都哑了，
“你给我的信上，不是这么说的！”
小马哥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使劲擦了擦脸，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两行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脸上落了下来
“痴线，你说这些做乜。”他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是我自己倒霉，跟你没关系。”
宋子豪看着他瘸掉的腿，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知道，小马的腿是为了给他报仇才废的。
他一把抱住小马哥，声音哽咽：“小马，就算打断我一双腿，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小马哥拍了拍他的背，努力挤出个笑容，
“能看见你真开心，三年了，你还是这么帅。”
“小马，这里已经不是你我的世界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宋子豪松开他，叹了口气
小马哥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都红了，“我等了你三年！三年了！豪哥，我们重新来过！”
两人正争执着，叶玖从后面慢慢走了过来，笑着开口：“好，有志气。小马哥，还记得我吗？”
小马哥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前几天给了一千块擦车费的老板。
他有点诧异：“是你？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叫我九哥就行。”叶玖笑了笑，
“今天你们兄弟重聚，是好日子。要不，去我的酒吧喝两杯，慢慢聊？”
“可是……上午酒吧没开门吧？”小马哥迟疑了一下。
“我的酒吧，我说什么时候开门，就得什么时候开门。”叶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豪哥刚才说，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世界了。但我告诉你们，九龙，现在我话事。”
小马哥眼睛亮了一下，他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老板。
他转头看了看宋子豪，见宋子豪没反对，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听九哥的！”
宋子豪看着小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又看了看叶玖从容的神色，终究还是没再说拒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红番酒吧藏在旺角老街的拐角处，白天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门口立着两个叼烟的小弟，看见叶玖走过来，赶紧把烟掐了，上前一步恭敬地打招呼：
“老顶！来找龙哥？我去叫他？”
“不用叫人，过来喝杯酒。”叶玖摆了摆手，
“去搬一箱冰啤酒过来就行，别的不用管。”
“好嘞老顶！”小弟笑着应了，转身就往吧台后面跑，
叶玖带着宋子豪和小马哥往里走。
白天的酒吧没开彩灯，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昏暗暗的，空气里还飘着隔夜的酒气和淡淡的烟味。
找了个靠里面的沙发坐下
没多会儿，看场的小弟搬着一箱冰啤酒进来，
小弟放下箱子，识趣地退了出去，
“别客气，当自己家。”叶玖拿起一瓶啤酒，手指扣着瓶盖一撬，“啵”的一声，瓶盖弹出去老远。
他把啤酒推到两人面前，自己也开了一瓶。
酒吧里安静下来，叶玖喝了一口酒，语气很直接：
“豪哥，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就直说了。你来帮我，我出钱给小马重新治腿。治不好也没关系，我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再去街边擦车看人脸色。”
“你做财务经理，管群英集团的账。以后公司做大了，你也是商界名流，没人敢拿你以前的事说三道四，你细佬升职，没人敢随便卡他。”
宋子豪握着冰凉的啤酒瓶，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叶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为什么偏偏选我们？”
叶玖放下酒瓶，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沉了下来
“第一，我欣赏小马。他等了你三年。”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不瞒你们说，当年我也被自己人出卖过，蹲了三年苦窑。
那三年我没想过认命，天天就想着一件事，怎么把那个卖我的王八蛋送去卖咸鸭蛋。”
“出来三个月，我亲手送他去见了海龙王。
我争这口气，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看见小马，我就看见当年的自己。看见他瘸着腿在街边捡钱、啃冷盒饭，我就想起当年在赤柱，等着我出来的兄弟。”
叶玖说着，扫了一眼旁边的小马哥，语气重了几分：
“出卖大佬的二五仔，不应该活得风风光光；
讲义气、肯等兄弟三年的人，更不应该蹲在街边乞讨。
做人不该是这样，江湖也不该是这样，豪哥。”
这番话说完，隔间里静了好几秒。
小马哥手里的啤酒罐都被捏得变了形，指节发白。
他看着叶玖，眼眶慢慢红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酒液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可眼底的光却亮了起来。
宋子豪也沉默着，端起酒瓶狠狠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