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旺角通菜街小巴站。十几辆破旧的小巴车停在路边。
司机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唉声叹气。
“美孚的油价今天又涨了两毛。跑一趟元朗连油钱都收不回。还拉个屁。”
一个穿着破背心的老司机把烟头按灭。
小巴车引擎盖被拍响。大头成的马仔拿着一沓新印的明报。
“看报看报！四海物流送福利！”
老司机拿过报纸。扫了一眼头版。
整版没有新闻。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油桶图案。
上面印着大字。
四海临时油站营业。凡登记加入四海运输平台的司机。柴油市价五折。限量一万加仑。先到先得。地址深水埗旧货场。
老司机眼珠子瞪圆了。
“五折？这林老板做慈善啊！”
旁边几个司机围过来抢报纸。看清上面的字。全部往车上跑。
“快开车！去深水埗！去晚了连油渣都没了！”
十几辆小巴同时打火。排气管喷出黑烟。一路开往深水埗。
上午八点。深水埗旧货场。
货场大门外排起长龙。几百辆货车 小巴 拖拉机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交通警察在路口挥汗如雨指挥。根本管不住。
货场内部。两台消防水车改装的加油车前。四条软管同时工作。
娄晓娥坐在大门口的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一摞登记表和印泥。
老司机把车停在指定位置。拿着行车本跑过去。
娄晓娥递过笔。
“填表。按手印。以后你的车归四海平台调度。你拉私活我们不管。但平台派单你必须接。每单抽成百分之五。同意就去加油。不同意把车开走。”
老司机直接在纸上按下红手印。
抽成百分之五算个屁。外头油价涨上天。这里五折加油。省下的油钱够他吃一个月烧鹅。
“我同意！我以后就跟林老板混了！”
老司机拿着凭证跑到加油区。
大山的手下拿着油枪给车加油。
油表指针快速转动。柴油注入油箱。
旁边还有个摊位。
几个穿着紧身短袖和尼龙丝袜的女工端着铝饭盒。
老司机眼睛都亮了。女工走过来。把饭盒递进车窗。
“林老板送的。加入平台的福利。自热米饭。拉开这根线就能热。”
这是林跃从系统买的自热盒饭。拆掉外包装换进铝饭盒里。
老司机按照指示拉开线。饭盒底下的加热包遇到水。几秒钟冒出滚烫的蒸汽。
红烧肉的香味飘满车厢。
老司机咽了口唾沫。这待遇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便宜油加 有美女看 还有带肉的盒饭吃。
“四海物流牛逼！”老司机大吼一声。
旁边几辆车跟着按喇叭。全场沸腾。
中午。中环怡和洋行。
宋天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海面。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动。
助理推门进来。额头冒汗。连敲门都忘了规矩。
“宋先生出事了。深水埗那边出岔子了。”
宋天耀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我知道了。林跃在深水埗用五折卖柴油。全港的散户都往那挤。”
助理擦了擦汗。
“壳牌和美孚的华区经理刚刚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跟进降价 把林跃的油站压死？”
“降价？”宋天耀转过身看着助理。
“壳牌和美孚在香港是卡特尔垄断。我们的利润来自定价权。为了一个泥腿子降价。得损失多少利润？他林跃想当搅局的鲶鱼。我就直接把水抽干。”
宋天耀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的深水埗重重一扣。
“去查。他的油是从哪来的。全港的储油罐都在洋行手里。他凭空变不出几万加仑的柴油。要么是走私。要么是偷军需。查到源头。直接让海关和水警封关扣人。”
助理面露难色。
“查过了。海关那边没有任何大额柴油的报关记录。我们的人去现场弄了样品化验。油品顶尖没有杂质。比我们市面上卖的还要好。不可能是内地走私来的劣质油。简直是凭空变出来的。”
宋天耀冷笑。
“装神弄鬼。查不出源头就切他的渠道。他没牌照吧？”
“牌照？”助理一愣。
“在香港 储存超过二十加仑的柴油就需要危险品存放牌照。他在旧货场用消防车私设油站。这是重罪。”
宋天耀拿起电话。拨通消防处长的私人电话。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文开口。
“莫里斯处长。我是怡和的宋。深水埗旧货场有人非法储存大量易燃易爆品。严重威胁九龙市民的安全。对。我希望半小时内看到消防处和警署的联合执法队。”
挂断电话。宋天耀看着助理继续下令。
“另外。通知交通部在深水埗外围设卡。凡是去加便宜油的货车 小巴。一律以非法改装 尾气不合格扣车扣证。司机想省油钱？我让他们连车牌都保不住！”
“第三。告诉九龙仓和太古码头的华商货主。谁要是用挂靠在四海物流的车送货。洋行的码头就无限期延迟他们的卸货结关时间。我倒要看看。谁敢用他的车！”
三条绞索瞬间套在四海物流的脖子上。
宋天耀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从容。
“去办吧。半天之内我要看到林跃跪着来中环求我。”
下午两点。深水埗旧货场。
警笛大作。几辆警车和消防处的红色车辆拉着警报。强行挤进排队的车流中。
警司带着几十个差人。手里拎着警棍冲进货场。
“全部熄火！消防处临检！这里涉嫌非法储存危险品。所有人立刻离开。否则以同谋罪逮捕！”警司拿着喇叭大喊。
排队的司机们一阵骚动。脸上露出惊恐。
洋行的反击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还要狠。
大山根本没理会差人。冷笑着指了指加油车旁边立着的一块铁牌。
警司走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那块铁牌上漆着英国陆军的红十字徽章。旁边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英国陆军远东后勤部战术燃料测试点。
查理中校的副官正坐在不远处的吉普车盖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盯着警司看。
“阿sir。执行公务啊？”副官拍了拍腰间的配枪。“要不要我给防卫司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你们干涉军方物资测试？”
警司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林跃有军方背景。没想到林跃竟然把这批油直接挂在军需测试的名头下。在1959年的香港。驻港英军的特权凌驾于所有港英政府部门之上。
“误会长官！都是误会！”警司点头哈腰。带着人退走。
宋天耀的手段不止这一招。
外围的交通警开始疯狂抄牌。码头那边传出消息。凡是四海的车一律不准进港口拉货。
司机们虽然加到便宜油。但看着手里的罚单和被退单的消息。人心再次动荡起来。
“林老板。这么下去不行啊。”老司机拿着刚抄的罚单。一脸苦相。“油是便宜。可没活干。还要被差人整。兄弟们撑不住啊。”
深水埗三号仓库办公室里。
娄晓娥看着外面的混乱。手心出汗。
“林跃。宋天耀把码头和路口都封死了。他这是要憋死我们。”
林跃站在白板前。将手里写着油站的磁吸牌子摘下。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以为我靠卖油赚钱。所以封我的油站。断我的货源。”
林跃转过身。扯着嘴角笑出声。
“油站明天关门。不卖了。”
娄晓娥愣住。“关门？那这些司机”
“司机不会走。因为洋行能封锁码头。却封锁不了新界。更封锁不了军营。”
林跃拿起电话。拨通查理中校的办公室。
“中校。宋天耀动了军方的路子。想插手我们的物流运输。下半年军部的粮秣和修路用的沙石。我明天派一千辆车去提货。另外。把军部合作的绿色通行证发下去。我看哪个交通警敢拦军需车。”
挂断电话。林跃看着白板上新画出的路线图。
宋天耀以为这是一场石油消耗战。却不知道林跃早已完成运力收编。
现在 两千多辆车已经按下四海的手印。而林跃手里握着军方的免死金牌和全港蔬菜 沙石的民生咽喉。
“宋天耀想玩规矩。”林跃冷哼出声。“那我就掀了这块牌桌。”
他不需要靠卖油赚钱。
油只是个饵。
他用系统的便宜物资。把全港的司机变成了四海的员工。
现在他手里有两千多辆车。
港府如果要发小巴牌照。除了给他。给任何人。九龙的交通都会瘫痪。
因为路上跑的车。只认四海的旗子！
晚上。油麻地警署。
颜雄看着街上浩浩荡荡贴着四海标志的货车。手里拿的烧鹅腿都不香了。
“娘的。这林老板硬生生把洋行的绞索变成自己的安全带。”
颜雄转头对猪油仔开口。
“去深水埗送两箱好酒。就说我颜仔祝林老板车队壮大。”
猪油仔咽口水。
“林老板这手段 乐哥看了都得怵。他现在手里有人有车。九龙他说了算。”
颜雄踢了猪油仔一脚。
“知道还不快去！以后少惹四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