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外围,一栋旧唐楼。
楼梯又窄又陡,没有灯。赵大山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红玫瑰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木头台阶上发出嘎吱声,她走的慢。
“快点走。”赵大山催促。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到底安不安全?”红玫瑰喘着气。
“老板选的地方,没人找得到。”赵大山推开三楼尽头一扇铁皮门。“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饼干。红玫瑰走进去把高跟鞋脱掉,揉了揉脚腕。
“大山哥,晚上一个人住这儿,我害怕。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红玫瑰语气放软。
赵大山站在门外:“我老婆在家炖了排骨等我回去吃。”
门被关上,外面挂上了一把大锁。红玫瑰听着下楼脚步声走远。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点了根烟。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没了账本,她对怡和洋行毫无价值,对林跃也只是一颗棋子。
深水埗三号仓库,二楼办公室。
林跃坐在写字台前,翻开那个黑皮账本。纸页泛黄,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代号和转账金额。娄晓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着。
“1958年3月,瑞士联合银行,转入十万英镑。代号是港岛运输署史蒂文。”林跃念出一条记录。
娄晓娥停下手里的动作:“怡和洋行在西环和太古码头占了七成泊位,原来全靠这笔钱打通关节。”
林跃翻到下一页:“1958年7月,九龙仓,五万英镑。代号是海关总署布莱克。”
整个账本记录了陈兆基经手的全部黑钱流水,涉及港督府十几个关键岗位的英国官员。这是怡和洋行控制香港物流的底牌。
林跃合上账本,锁进抽屉里。
“这东西公开出去,怡和洋行就垮了。”娄晓娥看着那个抽屉。
“不能公开。”
“怡和是英国人的脸面。我们要真把这本子交给报社,港督府为了遮丑,第一件事就是调军队把四海物流平了。”
林跃敲了敲桌面:“这账本是用来挡刀的。宋天耀断咱们的柴油供应,逼咱们买下小巴牌照,这笔账得算。怡和在九龙仓有四个大型中转仓库,专放免税香烟和洋酒。”
“你是想查他们的货?”
“动货犯法,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明天去拜访这位海关总署的布莱克先生。叫大山复印两页账本带上。”
娄晓娥把算盘收好:“化工厂的事儿谈妥了,在新界荃湾。有个叫强记的家庭作坊,以前做肥皂的,院子里有压力罐。老板欠了赌债要跑路,两万块连地皮带设备全转。”
“明天去看看,打火机的丁烷气必须自己灌。一天产几万个,利润全在气体灌装上。”
中环,怡和洋行总部大楼。
宋天耀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墙上,褐色液体顺着墙纸流到地毯上。助理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
“找不到?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宋天耀扯了扯领带,满脸烦躁。
“宋先生,陈兆基死后,红玫瑰就不见了。我们在铜锣湾的眼线汇报道,昨晚她上了辆挂着四海物流牌子的小巴车。”
宋天耀坐回真皮转椅上。那账本是陈兆基的保命符,现在落到林跃手里。林跃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他连拿石头换金条、撒传单威胁牌照科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去九龙城找号码帮的阿豪,给他五万块。”
“把九龙城翻一遍,把那女人带回来。死活不论,账本必须找回。”
助理点头退出办公室。
宋天耀盯着桌上的电话机。林跃要搞化工厂灌装打火机,他打算先下手为强。打火机的专利权目前在英国人手里,林跃只要敢自己生产,就直接告他侵权。
荃湾,强记化工厂。
铁皮棚子破败不堪,院里堆着生锈铁桶,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烧碱味。
强记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头大汗。他拿着地契站在林跃面前:“林老板,两万块钱,你给现金,这地方就是你的。”
林跃扫了眼周围设备。几个大号压力储气罐外部完好,管道全老化了。
娄晓娥从皮包里拿出两叠钞票递过去:“点一下。”
胖子拿过钱正要数,大门外开进来两辆吉普车,急刹车停在院子里。车上跳下七八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头是个戴墨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走过来一把抢过胖子手里的钱,扔在地上:“强记,这厂子你不能卖。”
胖子急了:“飞哥,我欠赌档的钱已经还清了。这厂子是我自己的。”
飞哥一巴掌扇在胖子脸上,胖子摔倒在地。飞哥转头瞅着林跃打量两眼:“你就是四海物流的林老板?”
林跃看着地上的钞票。赵大山走过去把钱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
“我是。”林跃语气平淡。
飞哥摘下墨镜:“我大哥说了,荃湾这片地洋行看上了。宋先生发话,谁敢接这个厂子,就是跟怡和作对。”
林跃没理他,转头对娄晓娥说:“找人把管道换了,明天招五十个女工过来。”
飞哥见林跃不搭理自己,从后腰拔出一把西瓜刀指着林跃:“你耳聋啊?”
赵大山一步迈前,左手抓住飞哥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飞哥惨叫一声,西瓜刀掉在地上。赵大山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飞哥噗通跪在林跃面前。
后面几个西装男刚想冲上前,赵大山从后腰拔出黑星手枪,拉动套筒,枪口指着地面。
几个西装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林跃走过去低头看着飞哥:“回去告诉宋天耀,厂子我买下了,明天开工。让他有本事叫警察来封门。找你们这帮烂仔,掉价。”
说罢对赵大山偏了偏头:“放了他,滚蛋。”
赵大山一松手,飞哥捂着手腕爬起来,带着人连滚带爬上了吉普车跑了。
娄晓娥走到压力罐前:“设备太旧了,能承受液化丁烷的压力吗?”
林跃打开系统面板,搜索工业级液化丁烷储气罐。
商品:标准液化丁烷储气罐(带恒压阀门)。单价:5000元。
系统资金足够。
“把旧罐子拆了当废铁卖掉。”林跃交代道,“明天我找南洋的船队运新罐子过来。晚上大山把院子封锁好,别让人进出。”
娄晓娥记在账本上。
晚上,九龙城安全屋。
红玫瑰吃完盒饭喝了一口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并不是大山,大山走路脚重得很。
红玫瑰立刻退到窗户边。
门锁被铁丝撬动。卡塔一声,门被推开。两个拿刀黑衣人摸进屋里。屋里没开灯,借着外头路灯的光,黑衣人看到床上被子鼓鼓囊囊的。
一人举刀扎向被子,扑空了,里面只有个枕头。
红玫瑰躲在窗帘后面,准备从窗户跳下去。可这里是三楼,跳下去断腿无疑。
外面走廊响起消音器枪声。噗噗两声,俩黑衣人一头倒在地上。
赵大山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顺手打开灯,看着窗帘后直发抖的红玫瑰:“出来吧,老板早猜到他们会来。”
红玫瑰挪出来,脸色惨白。
“老板让你换个地方。”赵大山扔给她件男式风衣,“穿上,走后门。”
两具尸体被赵大山拖进卫生间关上门,随后带着红玫瑰下楼。
巷子口停着一辆小巴车。红玫瑰上车,看到林跃正坐在后座。
“林老板。”
林跃一张船票递给她:“去湾湾吧,那边没人认识你。”
红玫瑰接过船票:“账本你打算怎么用?”
“那就是我的事了。”林跃闭上眼,“走吧,大山送你去码头。”
小巴开动。
宋天耀急眼了,都敢派杀手直接进九龙城。
这事闹大了,明天得把这笔账算清楚。
海关总署那位布莱克,是时候去见见了。
下午三点,半岛酒店二楼咖啡厅。
布莱克穿着灰色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红茶和三明治。
他是海关总署高级专员,手握进出口报关大权。
林跃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布莱克抬头盯着他:“你是谁?”
林跃随手把文件袋放桌上:“林跃,四海物流。”
布莱克皱起眉头:“我不管物流,你找错人了。”
林跃把文件袋推过去:“找对人了,布莱克专员,看看里面的东西。”
布莱克解开文件袋绕线,抽出一张纸。那是账本复印件,上面清楚写着哪天收了多少钱,还有陈兆基的签名和转账单号。
布莱克的脸色瞬间唰白,赶紧把纸塞回袋子里,左右看了一圈。
“你要多少钱?”布莱克压低声音。
林跃端起面前的一杯水:“我不要钱,我要你查怡和洋行。”
布莱克连连摇头:“不可能。怡和是总督府的钱袋子。动了他们,明天我就会被调回伦敦守冷水滩。”
林跃把水杯放下。玻璃杯重重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查,明天这份账本就会寄给伦敦泰晤士报,还会有一份送到总督夫人的早餐桌上。你在香港养三个情妇的那些开销,全是这笔黑钱出的大头吧?”林跃看着布莱克的眼睛。
布莱克双手交叉,手背上的青筋直跳。他喘气明显加重,把文件袋往自个儿这边拉了拉。
“你到底要我查什么?”
林跃从兜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推过去:“九龙仓,十二号和十四号仓库。里面放着怡和洋行上个月运来的走私免税香烟和洋酒。明天上午十点,你带海关缉私队去封仓。”
布莱克展开信纸扫了眼:“光凭走私免税品不够定宋天耀的罪。他会找手下的买办去顶包交罚款。”
林跃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用不着定罪,封仓四十八小时就行。这四十八小时里,洋行货运车队一辆都别想出来。”
林跃转身离开咖啡厅。他的目的清晰直白,封仓只是手段,切断怡和洋行的货源供应,四海物流的小巴车队就能一口气占领整个新界货运市场。这就叫时间差。
晚上十一点,新界荃湾强记化工厂。
赵大山带十几个手下,把工厂外围铁丝网重新拉了一圈。大门紧闭,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月光照在两个生锈的旧压力罐上。
林跃站在空地中央,娄晓娥拿着手电筒照着地面。
“大山,带人去外面盯死,一只野猫也不准放进来。”林跃吩咐。
赵大山点头,带人退出院子。
林跃闭上眼开启蓝星电商系统,系统面板直接在眼前弹出。
当前系统资金余额:元。
商品搜索:工业级液化丁烷储气罐(50立方米,附带恒压灌装流水线)。
单价:元。
购买数量:两套。扣除系统资金元,剩余资金元。
林跃选择收货地址为眼前空地,点击确认。
【大宗设备传送准备中。地形平整度检测通过。】
空气中传来极低嗡鸣声。两座崭新银白不锈钢储气罐凭空显现,稳稳坐落在水泥基座上。旁边连着两条十米长半自动灌装流水线,每个气嘴全配了压力表和防爆阀门。设备上面没有半点生产厂家铭牌,全被系统抹除了。
娄晓娥关了手电筒过去摸了摸,不锈钢罐体冰凉。
“这材质香港压根造不出来啊。”娄晓娥转头瞅林跃,“你手里藏了多少秘密?”
“明天招的五十个女工分两班倒。一人踩踏板充气,一人压阀门,一人装外壳。一天产十万个打火机,成本能压到半分钱。”
娄晓娥在心里飞速算账。成本半分钱,批发给铺子一毛钱。十万个那就是快一万块港币纯利,简直比印钞车间转的还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中环九龙仓。
三辆海关缉私车撞开码头栏杆。布莱克穿着制服,带二十多个持枪海关专员冲进十二号仓库。
仓库门被撬开,里面全堆满了万宝路香烟和法国人头马洋酒,没有一张报关单据。
“全部封存,贴封条。”布莱克下令。
怡和洋行的仓管员想跑来阻拦,被两个海关专员直接按在地上铐死。
消息传回怡和洋行总部。宋天耀把办公桌上文件一股脑全扫地上。
“布莱克疯了啊?连洋行的私货都敢动?”宋天耀指着助理鼻子臭骂。
助理弯腰把文件捡起来:“宋先生,海关那边说接到匿名举报。布莱克亲自带队态度真硬,十二号和十四号仓全封死。咱们今天打算发往新界的三百车货,全卡里头出不来了。”
宋天耀转着大拇指上扳指。不用想也清楚是谁干的,林跃手里那本账本发威了。
“找律师去总督府保释,交罚款。”
“货停一天,咱们新界杂货铺渠道就得断货一天。”
助理拿出一份明报放桌上:“渠道早已经断了。林跃今天早上发了通告,四海物流的小巴车全港带货。只要是用他们车队送货的杂货铺,打火机敞开随便供应。以前跟咱们合作的商户,全倒戈去找林跃拿货了。”
宋天耀一把抓起报纸撕个粉碎。林跃连套操作,是要挖断怡和洋行的老根。
“给我告死他。”宋天耀咬着牙,“通知法务部,英国伦琴公司在1952年注册了打火机专利,林跃在荃湾建厂自己做,就是侵权。让大律师给他发函,向法院申请查封他的化工厂。”
下午,荃湾化工厂。
大门外停了辆黑色轿车。两个穿西装英国律师提公文包下来,走到门前被赵大山一把拦住。
“闲人免进。”
一名英国律师拿出张法庭传票:“我们代表怡和洋行与伦琴公司,起诉四海物流专利侵权。这是法院查封令,我们要见你们老板林跃。”
林跃正好从厂房里走出来,穿件白衬衫没打领带。走到铁门前,隔着栏杆接过来传票扫两眼。
“伦琴公司的打火机专利。”林跃折了折传票,“专利号UK-1952-044,保护范围是金属外壳、棉芯,还有煤油储液结构对吧?”
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打火机,林跃顺手从门缝隙里抛给那个律师。
“瞪大眼好好看清楚。我这个是塑料外壳,里头装的是高压液化丁烷。哪一点侵犯了你们金属煤油机专利?”林跃瞅着俩律师。
两个律师拿着打火机试了一下,蓝色小火苗冒出。没棉芯,更没半点煤油味,彻头彻尾是另一套工业流水产物。
律师把打火机放进兜里:“法庭会有技术鉴定。期间你这工厂必须停工调查。”
林跃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我的工厂只管灌注气体,塑料壳可不是我制作的。想查封去九龙城寨找生产商去,生产商叫陈阿成。”
律师愣了下:“九龙城寨?”
整个香港谁不知道,九龙城寨是三不管地带。警察和法院传票到了那地方全算废纸。
“大山,送客。”林跃转头往回走。
宋天耀试图用法律手段打压,林跃早早把风险转移一干二净。塑料壳生产线直接架在城寨里,大头成顶法人的名字。律师真敢跑进城寨去查封,大头成手下烂仔非把他们扒光了扔水沟。
化工厂内部,流水线日夜运转。女工们手脚利索把打火机装好封箱,娄晓娥拿着表单在旁点数。
“第一批五十万个打火机装车完毕了,小巴车队全在外头候着呢。”
林跃走到储气罐前瞄了眼压力表,说道:“出货!直接往新界和九龙铺开,把怡和断货期空白全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