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深水埗三号仓库。
天亮了。外面的雨停了。林跃从折叠床上起来,套上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
娄晓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吃点。”她把碗放在写字台上,拿起桌上的账簿。“金条在楼下货车的夹层里。保险箱联系好了。汇丰银行中环总行。九点开门。”
林跃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咸菜咬下去清脆作响。
“大山呢?”
“带人去报社了。按你交代的,带了那铁皮箱子上的拓片。”娄晓娥看着他。“单凭那钢印,能把怡和洋行扳倒?”
林跃放下碗。
“扳不倒。怡和在香港扎根一百年,根深蒂固。”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但能让宋天耀下台。能让港督府那帮想拿小巴牌照分红的人闭嘴。”
林跃目标明确。他的目的是牌照。怡和洋行最看重名声和体面。他们花钱花精力平息丑闻的时候,就是四海物流把牌照拿到手的时候。
娄晓娥合上账簿。“我去中环存东西。”
“去吧。带上四个兄弟。”林跃抬头交代。“进大客户室,找个叫威廉的洋人经理。他收回扣。按行里的潜规则给他百分之三的保管费。”
娄晓娥点头出去了。
中环。明报编辑部合用写字楼。
查良镛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纸上印着黑色的墨迹。一个十字形钢印,旁边有日文片假名,底下是一行英文字母。Jardines。怡和的标志。
沈宝新站在旁边,手在发抖。
“老查,这东西印出去满大街散,明报会被封的。”
查良镛把纸放在桌上。林跃的条件清晰明了。印十万份传单,不登报纸,报馆只当印刷厂用。
“印传单不署名,没人知道是明报印的。”查良镛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况且林老板昨天用打火机救了报馆的命。今天不帮他,明天四海物流断我们的发行网。我们一样关门。”
赵大山站在门外抽着烟。
两小时后。两辆卡车停在中环皇后大道。总督府就在这条道上面。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难民和流浪汉从巷子里钻出来。大山的手下发钱,每人一块钱。一捆捆刚印出来的传单发下去。
“去扔。撒完再回来拿五毛。”大山说。
难民们抱着传单冲上街头。往天上撒。纸片纷纷扬扬落在皇后大道的柏油路上。风一吹,贴在过往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宋天耀坐在平治轿车里。车正往洋行开。
一张纸贴在车窗上。司机停下车,把纸扯下来看了一眼,递给后座的宋天耀。
宋天耀接过。低头看。纸上的图案清晰可见。十字钢印。Jardines。
这是怡和存放在澳门大西洋银行里的战备黄金。当年买通日军留下的。这次专门调出来用来打通港督府内部关系。
宋天耀推开车门走下去。
整条街全是这种纸。捡起纸张的市民在窃窃私语。
他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这批黄金昨天夜里还在大埔废车场,和记的人在看管。怎么会出现在传单上。
他原本打算利用和记把黄金洗白,然后秘密交给牌照科。事成之后,把杀人劫金的黑锅推给深水埗的四海物流。林跃只是个靶子。
现在靶子不仅没死,还把箭射回了他的眼睛里。
“去大埔。”宋天耀对司机说。
“宋先生,刚接到的电话。大埔废车场昨晚被宪兵队端了。和记的九指被抓了。罪名是抢劫军需。”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
宋天耀站住。
他明白了。林跃借刀杀人。用军部宪兵端了和记。拿走了黄金。
黄金现在在林跃手里。林跃发传单是告诉他,底牌已经暴露。
宋天耀拉开车门坐回去。“回洋行。”
他在盘算。林跃手里有实物。传单只是警告。如果没有实物,总督府和怡和可以发个联合声明说这是造谣。如果林跃把金条摆在明报的头版。那就麻烦了。
必须找到金条。
汇丰银行。中环总行。
娄晓娥穿着黑色洋装。两个四海物流的兄弟跟在后面,手里各提着一个大号皮箱。箱子沉甸甸的。
走进大厅。柜台经理是个华人。
“开保险箱。”娄晓娥把一张存单放在柜台上。“大客户室。找威廉经理。”
华人经理看了看两人手里的皮箱。是个懂行的。“请跟我来。”
二楼。大客户室。红木门关着。
威廉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娄晓娥。
“娄小姐。你想租用最高级别的保险库。”威廉操着生硬的粤语。
“是。按年付。这是皮箱。”娄晓娥让人把皮箱放在桌上。
威廉伸手去提皮箱。提不动。分量不轻。
“里面是什么?”
“金属。”娄晓娥说。“按银行规矩,你们不查问客户隐私。”
威廉收回手。他昨天接到了怡和洋行的内部通知。如果有大量不明贵金属存入必须上报。怡和是汇丰的大股东。
“娄小姐。抱歉。最近有金融管制。超过十磅的金属,需要出示海关报税单。”威廉靠在椅子上。
娄晓娥看着他。林跃教过她这种时候怎么处理。不正面硬碰硬,找规则漏洞。
“威廉先生。这是我私人的祖传首饰。没有报税单。”
“那就不能存。”威廉耸了耸肩。
娄晓娥拿出一张支票本。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推过去。
“两万港币。威廉先生。这是我请你做私人理财顾问的顾问费。”娄晓娥看着他。“私人理财顾问帮客户保管物品,不需要经过海关报税。这是汇丰银行1924年制定的内控制度第七条,对吗?”
威廉看着支票上的数字。
他确实收回扣。但这次是怡和的死命令。他站起身。“娄小姐。钱我不能收。你的箱子必须打开检查。否则你不能离开。”
威廉按下桌上的电铃。两个带枪的银行护卫推门进来。
娄晓娥没动。她心知肚明,只要箱子打开,看到那些金条上的钢印,银行就会以走私罪报警。这批黄金会被扣押。林跃手里的筹码就没了。
林跃的根本目的,是把黄金存进去,变成合法的银行凭证。
“你要硬搜?”娄晓娥问。
“这是规定。”威廉走过来,伸手去抓皮箱的锁扣。
门被推开。
林跃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赵大山跟在后面,把两个护卫挡在门外。
“威廉经理。”林跃走过去。手按在皮箱上。把威廉的手挡开。
“林先生。”威廉认得他。四海物流的老板。
“你要查箱子。”林跃把报纸扔在桌上。“可以。我帮你打开。”
林跃按下锁扣。啪的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全是石头。大屿山的碎石头。
威廉愣住了。娄晓娥也愣住了。早上她亲眼看着大山把金条装进箱子的,怎么变石头了?
林跃看着威廉。“威廉经理。我太太喜欢收集石头。这犯了哪条金融管制?”
威廉脸色难看。“这实在是一场误会。”
“误会。”林跃拿起箱子。“大山。去警署报案。汇丰银行大客户经理威廉,涉嫌敲诈勒索客户。索要两万港币。”
威廉慌了。“林先生。支票我没收。”
“支票在你的桌上。上面有你的指纹。”林跃指了指那张支票。
威廉后退一步。他知道这些华人探长的手段。只要进了警署,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你到底想怎样?”
林跃把箱子合上。“这箱石头我要存进六号金库。你给我开一张十万英镑的资产证明。写明是贵金属储存。”
空手套白狼。
林跃知道怡和会盯紧银行,他中途让大山把金条换成了石头。真金条已经放进了系统空间。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柜。但他需要银行出具的资产证明,用来去总督府参与牌照竞标。
威廉明白过来。这是要他做假账。
“我做不到。这是犯罪。”
林跃拿出钢笔。“刚才敲诈也是犯罪。宋天耀让你查我,你没查到。你以为他会放过你?拿了两万块顾问费帮我开个证明。以后四海物流的公账走你这里,你的提成会翻倍。”
威廉在算账。得罪怡和,还是得罪这个连洋行都敢搞的狠人。
他拿过支票装进口袋。
“五分钟。证明开给你们。”
十分钟后,林跃和娄晓娥走出银行。阳光明媚。
娄晓娥看着手里的资产证明。“金条呢?”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林跃点了一根烟。“宋天耀现在正满世界找金条。让他找。我们去港督府。”
下午两点。港督府牌照科会议室。
圆桌。冷气充足。牌照科长史密斯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铅笔。
宋天耀坐在左侧。穿着格纹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右侧是几个新界社团的代表。和记的人没来,九指进去了,和记群龙无首。
林跃推开门走进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宋天耀看着林跃。“林老板。深水埗的油卖得好不好?”
林跃把手里的资产证明扔在桌上。“还行。五折卖。不赚钱。交个朋友。”
史密斯咳嗽一声。“各位。今天竞标九龙和新界的两百张小巴运营牌照。底价每张一千港币。打包出售。”
宋天耀拿出一份文件。“怡和洋行出价五十万。全包。”
社团代表互相看看,没人敢跟怡和争。
史密斯点头。“五十万。绝佳的价格。林先生有报价吗?”
林跃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四海物流出价。二十万。”
宋天耀笑了出声。“林老板不懂算术?二十万比五十万少。”
林跃看着史密斯。“少三十万。但我附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史密斯问。
林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传单。早上在皇后大道撒的那种。十字钢印。
他把传单推到史密斯面前。“这是条件。如果四海物流拿不到牌照。明天明报的头版。会刊登这张钢印的实物照片。以及港督府某位高层和怡和洋行私分战备黄金的故事。”
史密斯脸色变了。这批黄金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传单早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总督正在发火查泄密。
“你在威胁港英政府?”史密斯声音提高。
林跃摇头。“这是商业谈判。”
林跃的目标是用最低的成本拿到牌照。手里的把柄就是最大的成本。
宋天耀脸色阴沉。“你手里根本没有黄金。我查过所有的钱庄和银行。没有任何入库记录。”
林跃靠在椅子上。“宋先生不信,可以赌一把。”
宋天耀不敢赌。如果是假的,林跃顶多是个造谣。但如果是真的,怡和大班查尔斯会扒了他的皮。
林跃转头看社团代表。“各位。九龙和新界的交通。目前全挂靠在四海物流名下。”
他拿出一沓按着红手印的登记表。“两千多辆车。听我的调度。”
“你们今天就算拿到牌照。明天路上也不会有一辆车帮你们拉客拉货。车牌发下去也是废铁。”
打火机便宜油的网现在收了。垄断运力。卡死渠道。
社团代表脸色难看。他们知道四海物流在深水埗搞的动静。散户司机全投靠了林跃。没有司机要牌照有什么用。
宋天耀手握紧。“林跃。你胃口太大。两百张牌照你全吞。不怕撑死?”
林跃站起身。“我不全吞。”
他看着社团代表。“牌照我拿。但我开放加盟。各位手下想跑车的,可以挂靠四海物流。每单我抽一成管理费。提供便宜柴油。大家一起发财。”
打压怡和,拉拢社团,分化敌人。
几个社团代表窃窃私语。他们要的是利润。跟着林跃能拿便宜油,还能继续跑车。虽然交管理费,但也比被洋行控制强。
“我们没意见。”一个代表举手。
史密斯看着宋天耀。宋天耀知道大势已去。交通瘫痪的责任他承担不起,黄金丑闻更承担不起。
“二十万。”史密斯盖章。“两百张牌照归四海物流。”
走出总督府。宋天耀跟在后面。
“林跃。你玩得够绝。用我的黄金。买你的牌照。还让我背锅。”
林跃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宋先生。你的思维太老旧了。”
“降维打击。你不懂。”林跃走下台阶。“顺便说一句。你那批金条成色不错。我打算熔了打几条金链子。”
宋天耀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不讲道义。不讲规矩。只讲效果。
深水埗三号仓库。大山把一箱汽水搬进办公室。
娄晓娥在算账。拿到牌照,等于拿到了合法的垄断权。
林跃喝了一口汽水。
系统面板弹出。
【小巴牌照并网完成。九龙及新界物流控制率:百分之九十。】
【系统资金结算中。】
垄断达成。这就意味着,以后他可以随时把系统里的物资,通过合法合规的客运网点分散到全港。
“大头成那边塑料厂开工了吗?”林跃问。
“开了。每天能产十万个打火机壳子。”娄晓娥回答。“但里面装的丁烷气我们没有。你之前那些都是成品。”
林跃坐在椅子上。“以后不用买成品。买原料。”
系统里买打火机,一次只能买几万个,需要耗费系统资金。如果买液化丁烷原料,一罐近十吨,价格异常便宜。自己组装,利润翻百倍。
“去买个小化工厂。专门做气体灌装。”林跃下令。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吵闹声。
大山走出去看。回来脸色古怪。
“老板。有个女的找你。”
“谁?”
“说是红玫瑰。百乐门舞厅的头牌。之前陈兆基包的那个。”
林跃放下汽水瓶。陈兆基死了,他的情妇跑来深水埗干什么?
“让她上来。”
红玫瑰走进来。穿着旗袍,大波浪。身上有刺鼻的香水味。她看起来局促不安。手里拿着一个手袋。
娄晓娥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算账。
红玫瑰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林跃。
“林老板。”她声音发抖。
林跃没说话看着她。
她打开手袋,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陈兆基的私人账本。记录了他帮怡和洋行洗黑钱的所有流水。”红玫瑰咽了口唾沫。“他死前那天晚上把这东西放在我那里的。”
林跃没碰账本。“你拿给我。想要什么?”
“要命。”红玫瑰眼圈红了。“怡和的人在找这东西。宋天耀派人去我家搜过了。我躲在床底下没敢出声。我知道全香港现在只有你敢跟怡和作对。”
林跃看着那个本子。他的目的是彻底打垮怡和的物流线。有了这个就不止是物流线了。
开启人物扫描。
【目标:红玫瑰。】
【目的:寻求庇护。无敌意。】
【隐藏信息:无。】
林跃收回视线。
“大山。带她去九龙城的安全屋。找几个兄弟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