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车停在九龙仓大门外,海关的封条已经撕下,碎纸落在地上被踩进泥里。
里面几百个苦力光着膀子搬货,成箱的万宝路和人头马正往大卡车上装。
林跃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过碎封条,赵大山跟在侧后方。
码头空地上站着一群人,宋天耀穿件黑色风衣,手里夹着雪茄。
他旁边站着个穿白麻布孝服的女人,正是陈兆基的老婆。
再往后是个穿制服的洋警司,带了十几个拿雷明顿散弹枪的军装警。
颜雄不在,吕乐的人也没来,这是洋行直接从港岛总区调的鬼佬差人。
宋天耀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转头看着林跃。
“林老板,真敢来啊。”
林跃走过去,手插在裤兜里。
“来送宋先生一程,顺便看看洋行的私货。”
洋警司上前一步,拿出一张拘捕令。
“林跃,你涉嫌谋杀怡和洋行买办陈兆基,并侵吞十万英镑公款。”
陈兆基老婆扑上来,指着林跃的鼻子嚎丧。
“就是他!兆基死前一天说被他威胁,要拿保险箱的钱换命!”
赵大山一把推开那个女人,手按在后腰的枪柄上。
十几个军装警哗啦一下端起散弹枪,枪口直接对准林跃两人。
宋天耀眼里透着狠光,半山别墅被砸的账,他全算在林跃头上。
今天不光要出货,还要当场把林跃摁死。
“人证物证都在,林老板,跟我去赤柱监狱喝茶吧。”洋警司抖了抖拘捕令,拿出手铐。
林跃没看那手铐,视线越过洋警司,落在宋天耀脸上。
没有启动系统扫描,这种局根本用不上。
“物证在哪?”林跃问。
“你抢走的十万英镑就是物证。”宋天耀冷笑。
林跃从兜里拿出一张汇丰银行的存根凭条,两根手指夹着,递给洋警司。
“长官,看看这个。”
洋警司接过去看清上面的字,脸色瞬间僵住。
存单上写着,陈兆基名下六六九号保险箱于上周,由怡和洋行大班查尔斯亲自签字,提走全部款项。
这是林跃昨晚让大山去汇丰银行,找威廉经理补的一张假单据。
威廉收了两万块,这单据盖了汇丰的公章,真的不能再真。
“钱是你们大班提走的,人也是你们洋行沉的海。”
林跃盯着宋天耀。
“怎么,宋先生想包庇查尔斯大班,把杀人的锅扣给我?”
宋天耀脸部肌肉抽搐,他知道这是假单据,但单据上有汇丰的章。
警察要查只能去查查尔斯,给洋警司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抓怡和大班。
洋警司拿着存单,手在发抖,转头看宋天耀。
“宋先生,这单子……”
“伪造的!”宋天耀大吼。
林跃打断他。
“长官,去汇丰查底账。查不出来我跟你们走,查出来了,怡和洋行大班谋杀手下,这新闻明天一定上泰晤士报。”
陈兆基老婆愣住了,她收了宋天耀的钱来闹事,现在牵扯到大班,她吓的不敢吭声了。
洋警司默默把手铐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这浑水他蹚不起。
宋天耀咬着牙,脸色铁青,第一步棋废了。
“林跃,你耍嘴皮子没用。”
宋天耀转身指着码头上装满货的车队,一百多辆重型卡车排成一线。
“海关封条到期,洋行的货今天全部下新界。”
“你的小巴车队抢了几天市场,到头了。杂货铺要的是烟酒,你拿不出。”
宋天耀挥手,卡车司机纷纷上车打火。
排气管喷出黑烟,一百多辆卡车,轰隆隆开向码头大门。
林跃没拦,往旁边让了半步,看着第一辆卡车开出大门。
一秒钟后。
刹车声响起,第一辆卡车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后面的卡车连环踩刹车,整个车队在码头大门堵死。
宋天耀快步冲过去,扒着铁门往外看。
码头外面的主干道全堵死了。
不是堵了几辆车,而是上百辆车。
挂着四海物流牌子的小巴和货车首尾相连,把九龙仓外面的四条车道,塞的没有半点缝隙。
司机们全坐在车里熄了火,有人在吃盒饭,有人在看报纸。
领头的一辆小巴,挡在卡车正前方,距离保险杠不到半米。
宋天耀眼珠子瞪圆了,冲出大门,冲着小巴司机大吼。
“滚开!把车挪走!”
小巴司机摇下车窗,手里端着铝饭盒,嘴里嚼着红烧肉。
“挪不了啊老板,车坏了,打不着火。”
宋天耀跑向后面一辆车,拍打车门。
“挪车!”
那个司机耸耸肩。
“前面堵着,我怎么挪啊?”
上百辆车,上百个司机,口径完全一致。
洋警司带着人冲出来,拿着警棍敲车窗。
“交通管制!全开走!不开走全抓回差馆!”
小巴司机们把车钥匙拔下来,往车窗外一扔,顺着下水道掉进去。
“阿sir,没钥匙了,你找拖车来拖吧。”
全场哄笑。
洋警司傻眼了,上百辆车,全港的拖车加起来也不够拖的。
宋天耀双眼充血,转头看着,站在门里抽烟的林跃。
“你玩阴的!”
林跃把烟头弹进水坑,发出嗤的一声。
“路是港府修的,大家都能走。我的车抛锚了,宋先生等几天吧。”
宋天耀濒临崩溃,这批货压了四十八小时,新界的渠道已经全断了。
再不出货,怡和的市场份额,就全被四海物流吃干抹净。
“给我撞!”宋天耀指着卡车司机大吼,“撞开一条路!撞坏的车洋行全赔!”
怡和的卡车司机挂上档,狂踩油门。
巨大的卡车车头撞在小巴车侧面,玻璃碎裂,金属扭曲。
小巴车被顶着往后滑,直接撞上后面的货车。
连环碰撞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四海物流的司机们全跳下车,手里抄着扳手和铁棍。
“扑街!洋行撞人啦!”
上百个司机红了眼,黑压压一片围上去,把卡车堵在中间。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街角拐过来一队军用吉普车。
查理中校的副官坐在头车里,车上装着几箱,刚从军需库提出来的机密文件。
怡和的卡车顶着小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小巴车尾甩出去,重重砸在军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吉普车前脸瘪了进去,水箱爆裂,白烟冒出。
副官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流了血。
推开车门下来,副官看着被撞毁的军车,脸色铁青。
“长官受袭!”
跟在后面的两辆运兵车上,跳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步枪拉栓,刺刀出鞘。
副官拔出配枪,鸣枪示警。
“全部住手!”
现场突然一片寂静。
副官走到宋天耀面前,用枪管顶着宋天耀的胸口。
“你的人袭击英军宪兵车队,意图抢夺军方机密。”
宋天耀浑身冰凉,连退两步。
“长官,误会,是他们堵路。”
副官根本不听解释,直接下令。
“把这些卡车全部扣押!涉嫌袭击军方的物资,拖回军营审查!”
宪兵们冲上去,把怡和的卡车司机拽下来,用枪托砸翻在地。
一百多辆装满免税烟酒的卡车连同货物,全成了军方的扣押品。
宋天耀瘫坐在地上,风衣沾满泥水。
他精心策划的反击,连九龙仓的大门都没走出去,就被林跃用最无赖的方式,借着军方的手砸了个稀巴烂。
林跃走到宋天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宋先生,我说了,你的规矩太老了。”
赵大山打开车门,林跃坐进去。
福特车在上百名司机的欢呼声中,缓缓倒车驶离九龙仓。
车上,林跃靠着椅背。
“大山,通知荃湾工厂,加足马力生产打火机。”
“怡和的货被扣,杂货铺没烟卖,一定急的跳脚。”
林跃目光深邃。
“我们带着打火机,顺便接手他们的香烟渠道。”
赵大山点头。
“老板,烟从哪来?咱们没货源啊。”
林跃闭上眼,没有回话。
系统资金还有几万块,普通的香烟尾货要多少有多少。
整个新界的香烟市场,明天就会改姓林。
下午两点,深水埗三号仓库。
娄晓娥把账本重重合上,眉头紧锁。
“林跃,荃湾工厂出事了。”
林跃睁开眼。
“怎么回事?”
“送过来的塑料外壳,尺寸不对,装不进丁烷气罐。”
娄晓娥拿出几个残次品扔在桌上。
林跃拿起来看,注塑口全是毛边,厚度极不均匀。
“大头成搞什么鬼,模具是我给他的。”
“城寨里的人说,大头成昨天晚上被人打断了腿,作坊被一个叫鼎爷的人占了。”
娄晓娥放轻声音。
“那个鼎爷放话,四海的塑料壳,以后每个加收两毛钱,否则连个塑料片都别想运出城寨。”
林跃把残次品扔进垃圾桶。
宋天耀不敢进城寨,这个鼎爷倒是会挑时候趁火打劫。
“鼎爷是谁?”林跃问。
“九龙城寨里面最大的白粉捞家,手底下几百号亡命徒,连吕乐都不敢轻易进他的地盘。”
赵大山在旁边接话。
林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断我的货,就是断我的命。”
他走到墙边,拿下一件黑色风衣穿上。
“大山,叫上五十个兄弟,带上家伙。”
娄晓娥急了。
“你要进城寨?那里全是迷宫,进去了出不来!”
林跃回头看着她,目光森寒。
“规矩是打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
“我去教教这位鼎爷,什么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