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三号仓库外。
五十个四海物流的伙计站在院子里,清一色黑色短褂,手里提着用报纸包好的铁管与开山刀。
站在最前面的是赵大山,腰间别着两把黑星手枪。
林跃从办公室走出来,披着黑色风衣,走到大山面前,扫了一眼手表。
“走。”林跃说。
四辆运货卡车启动,拉着五十号人直奔九龙城寨。
九龙城寨牌坊下污水横流。
卡车停下,伙计们跳下车,把报纸扯掉,露出里面的铁器。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跃,大山跟在右侧。
刚迈进牌坊,头顶上私拉乱接的电线挡住光线,巷道里阴暗潮湿。
几只老鼠从下水道窜出。
前面路口站着七八个古惑仔,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水管。
看到林跃的人数,古惑仔掉头往巷子深处跑。
“跟上。”林跃脚步没停。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木板房里伸出无数张脸,看到这阵势赶紧关窗锁门。
前面是个三岔路口,一个卖鱼丸的推车横在路中间挡住去路。
推车后面,站着二三十个拿刀的汉子。
带头的汉子头上绑着红布条,拿着砍刀指着林跃。
“四海的林老板,鼎爷说了。带钱可以进。”
“带刀不能进。”
没说话的是林跃。
大山走上前,一脚踹在鱼丸推车上。
推车翻倒,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白气升腾。
“砍他们!”红布条汉子大吼。
二三十个人冲上来。
大山拔出腰间的黑星手枪,对准头顶的铁皮雨棚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狭窄巷道里回荡,震耳欲聋。
冲在前面的人急刹车,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城寨里打架常见,敢直接动响器的少。
拿枪指着红布条的是大山。
“带路,找鼎爷。”
红布条咽了口唾沫,把刀放下,转身往右边巷子走。
林跃迈步跟进,身后五十个伙计紧随其后。
穿过三条巷子,停在一个废弃戏院前。
大门破烂,里面点着几盏汽灯。
大头成被双手反绑,吊在戏院中央的柱子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全是血。
戏院正前方太师椅上,坐着个六十多岁老头。
穿着对襟绸缎褂子,手里盘着两块核桃。
这人就是鼎爷,城寨里的白粉捞家。
鼎爷两边站着几十号打手,手里全端着双管猎枪。
林跃走进去,站在戏院中央。
鼎爷停止盘核桃,抬头看林跃。
“林老板好大的威风。”
“带这么多人砸我鼎爷的场子。”
拉过旁边一条长凳坐下的是林跃。
“大头成是我的人,塑料壳子是我的生意。”
“鼎爷断我的财路,我来看看。”
鼎爷冷笑,从旁边桌上端起茶碗。
“城寨有城寨的规矩。大头成在我的地盘开厂,没交规费。”
“我现在接管他的厂子,每个塑料壳加两毛钱。林老板要是同意,人你带走。”
“不同意,今天你们出不了这个戏院。”
几十把双管猎枪端平,对准林跃和大山。
看了一眼旁边桌子的是林跃。
桌子上放着一个四方木盒,木盒底下垫着报纸,报纸上染着暗红色血迹。
戏院角落阴影里站着三个生面孔。
这三人没拿枪,目光防备,身上衣服沾着泥土与血迹。
大山的手按在枪柄上准备拔枪。
林跃抬起手,示意大山别动。
“加两毛钱,就是一天两万块。”
“鼎爷胃口真好。”林跃看着鼎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鼎爷喝了口茶。
站起身走到那张放着木盒桌子前的是林跃。
鼎爷的手下举枪瞄准林跃。
鼎爷挥挥手,手下没开枪。
林跃伸手按在木盒上。
“鼎爷最近发了大财。”
“不在乎我这两万块吧。”林跃看着木盒。
角落里那三个生面孔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大头汉子手摸向后腰。
皱眉的是鼎爷。
“林老板,那是别人的东西,别乱动。”
林跃没有理会,伸手掀开木盒盖子。
盒子里是一只金色劳力士蚝式手表,以及一枚刻着黄字的家传翡翠戒指。表带缝隙里还能看出一年多前留下已经发黑呈炭状的干涸血迹。
这是黄应求失踪那天戴的表。
案发至今,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今年六月绑匪寄了一只耳朵给黄家,勒索五十万未遂后便销声匿迹。案子成了悬案,黄应求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全港警队尤其是负责港岛南区的华探长吕乐,被这桩野狼案折磨的焦头烂额,每天都要承受总督府与警务处长的双重压力。
谁能想到,这三个穷途末路的绑匪躲在城寨里,因为手头彻底吃紧,竟然想通过鼎爷把受害者遗物当掉换路费。
林跃看着那只劳力士,表背上刻着细小英文。
Robert wong。
角落里那三个生面孔脸色彻底变了,其中一个大头汉子马广灿手摸向后腰。
皱起眉头的是鼎爷。
“林老板,那是别人的货,规矩点。”
“别乱动。”
拿起那只劳力士在指尖转了转的是林跃。
“去年六月,黄锡彬的长子在太平山下失踪,全港报纸登了半个月的寻人启事。”
“上面写的很清楚,黄大公子失踪时,戴着一只定制的劳力士,表背有刻字。”
“鼎爷,这表你也敢收?”
戏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鼎爷手里的核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只知道这三人要当一件贵重金器,却没想到这是能引来全港差人掀翻城寨的阎王帖。
直接拔出枪对准林跃的是那三个生面孔。
“你认得这表?”马广灿咬紧牙关,目露凶光。
拉过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烟的是林跃。
“全香港的cId找了你们一年多。”
“你们躲在城寨里,把这东西拿给鼎爷,是打算换几万块路费跑路?”
脸色铁青重重拍在桌子上的是鼎爷。
“扑街!”
“你们拿这种烫手山芋来害我?”
马广灿端着枪往前走了一步,满脸戾气。
“鼎爷!他已经认出来了!”
“今天不做了他,大家都他妈得死!”
戏院里的几十把猎枪瞬间咔哒上膛,对准了林跃和大山。
吐出一口烟圈的是林跃,吐出两个字。
“开枪。”
没有迟疑的是大山,双手扣动扳机。
砰砰两枪。
马广灿拿枪的右手被打穿,手枪掉在地上。旁边李渭大腿中弹,惨叫着倒在地上。
鼎爷的手下刚要还击,林跃一把掀开黑色风衣。
他的腰里绑着三管雷管,引线就捏在指尖。
戏院里顿时毫无声响,几十把猎枪生生定在半空。城寨里的人狠,没人想跟疯子同归于尽。
“鼎爷,现在咱们重新谈谈规矩。”
瘫在太师椅上的是鼎爷,额角直冒冷汗。
指了指柱子上的大头成的是林跃。
“把人放下来。”
“塑料厂归我,以后城寨里没人敢收他的规费。”
鼎爷挥手,两个手下跑过去把大头成解开。
走过去把大头成扶住的是大山。
站起身走到马广灿面前的是林跃。
捂着流血的手的是马广灿,眼底全是惊慌。
“黄应求在哪?”林跃问。
“被我们失手打死了。”马广灿咬牙。
“尸体呢?”
“埋在浅水湾沙滩下面。”
点头转头看鼎爷的是林跃。
“这三个人我带走,木盒我也带走。”
“塑料厂的事一笔勾销。鼎爷没意见吧?”
连连摇头的是鼎爷。
“没意见。”
“林老板带走。”
把这三个瘟神送走,鼎爷求之不得。
林跃挥手。
带人上前把散狼全部按住绑死的是大山。
带上大头成,拿着木盒。
转身走出戏院的是林跃。
出城寨的过程没人阻拦。
卡车开动,离开九龙城寨。
车上,大山给大头成包扎伤口。
“老板,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沉海?”大山问。
看着手里木盒的是林跃。
“不沉海。”
“这三个人是摇钱树。”
现在是1960年9月,港岛南区的侦查陷入僵局。吕乐因为绑架案头疼不已,为了查案甚至叫向忠去荃湾对数。
把散狼交给吕乐,绝对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因为宋天耀再想动用黑道或者白道对付四海物流,吕乐就会第一个站出来咬死宋天耀。
下午五点。
九龙警察总署,华探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吕乐,桌上摆着一堆卷宗。
站在桌前的是华探向忠。
“乐哥,荃湾14K的葛生仔那边对过数了。”
“没有绑匪的线索。”向忠汇报。
把卷宗摔在地上的是吕乐。
“黄老板每天往总督府打电话,处长每天骂我三次。”
“连个绑匪的影子都找不到!饭桶!”
办公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林跃,手里提着那个木盒。
大山跟在后面,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
皱眉看着林跃的是吕乐。
“林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把木盒放在吕乐办公桌上的是林跃。
“来帮乐哥解决麻烦。”
敲了敲木盒的是林跃。
“黄应求的手表与戒指。”
“这三个人,就是写信署名野狼的绑匪。”
“黄应求的尸体,埋在浅水湾沙滩下面。”
吕乐的瞳孔急速扩张。
打开木盒的是吕乐,看到那只刻着Robert wong的劳力士,又看了看地上脸色煞白的马广灿三人。
“散狼?”吕乐问。
“马广灿,李渭,倪秉坚。”
“黄应求的尸体在浅水湾沙滩下。”拉开椅子坐下的是林跃。
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马广灿面前的是吕乐。
一脚踹在马广灿肚子上。马广灿跪在地上吐酸水。
转头看着林跃的是吕乐,满眼惊叹。全港警力抓不到的人,林跃就这样带来了。
“林老板想要什么?”坐回椅子上的是吕乐。
他知道林跃不会白送这份大礼,破了野狼案,他吕乐在警队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折磨了整个港岛警队一年多的野狼案,竟然在今天,被林跃把人连带铁证一起送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长出一口气的是吕乐,压下内心的狂喜与震撼。他知道,这份功劳能让他华探长位置稳如泰山,甚至再进一步。
点燃打火机递到林跃嘴边的是吕乐。
“林老板,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
“说吧,想要什么?”
就着火头点燃香烟的是林跃,看着跳动的火苗。
“第一,四海物流在新界和九龙的线,我要吃独食。”
“谁敢动我的车,警署出面拿人。”
“第二,怡和洋行的宋天耀如果用白道的手段压我,乐哥你得帮我顶回去。”
“第三,我在荃湾的化工厂,需要警方批几张持枪护卫牌照。”
这三个条件等于把四海物流彻底绑在警队的战车上。
没犹豫的是吕乐。
“成交。”吕乐伸出手。
握住吕乐的手的是林跃。
“合作愉快。”
转身带着大山走出办公室。
有了吕乐的承诺,宋天耀的底牌被废了一大半。
晚上八点,深水埗三号仓库。
走上二楼办公室的是林跃。
坐在写字台前的是娄晓娥,面前放着一堆单据。
“大头成送去医院了,腿能保住。”
“塑料壳的供应明天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