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轿车行驶在弥敦道上。
赵大山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兴奋得直拍大腿。
车身跟着晃了一下。
“老板!港岛那边的电器行全归咱们了!这下太古洋行算是被咱们连根拔起,以后全香港的收音机买卖,咱们一家独大!”
林跃靠在后座。
把车窗摇下一半。
“拔起个屁。”
林跃吐出一口烟圈。
“太古在香港经营了快一百年,底子厚着呢。”
“钮鲁诗这次是投鼠忌器,为了保儿子才割了这块肉。”
大山抓抓后脑勺。
“那咱们下一步直接把铺子全开过去?”
“在港岛开铺子,光有太古的渠道不够。”
林跃把烟头掐灭在车门烟灰缸里。
“怡和,和记那帮英国佬全盯着咱们。”
“吃独食,迟早被群起而攻之。”
娄晓娥坐在旁边。
合上手里的账本。
“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找人分蛋糕?”
“对。”
林跃拍了拍真皮座椅。
“把华资圈的大佬拉上咱们的战车。”
“洋人不是铁板一块,咱们就用利益把他们砸裂。”
次日下午。
半岛酒店二楼咖啡厅。
林跃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
坐在靠窗的位置。
娄晓娥坐在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对面坐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霍正荣。
香港华资商会的核心人物。
手底下握着全港最大的华人工程队和几支远洋船队。
霍正荣端起骨瓷茶杯。
喝了一口红茶。
“林探长,昨天太古洋行少东家被绑票的案子,街面上传得沸沸扬扬。”
“今天你就有闲情逸致请我喝茶?”
林跃没接话。
从内袋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
推到桌子中间。
“霍老板,看看这个。”
霍正荣放下茶杯。
拆开纸袋。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
霍正荣的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铜锣湾的空置地皮?”
霍正荣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钮鲁诗把这块风水宝地转给你了?”
“他儿子值这个价。”
林跃往后靠了靠。
“这块地,我想交给霍老板的工程队来开发。”
霍正荣苦笑一声。
把地契推了回去。
“林老板,你这是给我出难题。”
霍正荣叹了口气。
“这几年我帮北边运了些急需的物资,港英政府一直给我穿小鞋。”
“地政署和工务局那帮鬼佬,卡着我的建筑批文不放。”
“我接不了你的活。”
林跃偏过头。
看了娄晓娥一眼。
娄晓娥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平铺在桌面上。
总督府和地政署联合签发的特批文件。
上面盖着鲜红的钢印。
霍正荣彻底愣住了。
“批文我拿到了。”
林跃十指交叉。
放在桌面上。
“霍老板只管出人出力。”
“资金,四海财务全额垫付。”
霍正荣胸口起伏。
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想盖什么?唐楼还是高档公寓?”
“都不盖。”
林跃拿起桌上的咖啡勺。
在杯子里搅了两下。
“我要盖香港第一家现代商业综合体。”
霍正荣皱起眉。
林跃开始抛出他的规划。
“一楼到三楼全部打通,做四海超级市场。”
“不设柜台,所有商品放在货架上,顾客自己推着推车选购,出门统一结账。”
“四楼以上做甲级写字楼,只租不售。”
“专门租给那些想在港岛立足的华资企业。”
霍正荣听得出了神。
六十年代的香港。
买东西还得去传统的杂货铺和百货公司。
隔着柜台让售货员拿货。
林跃描绘的这种敞开式超市,完全颠覆了现有的零售模式。
“我要把铜锣湾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把整个港岛的消费力全吸进来。”
林跃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洋人的百货公司还在卖高溢价的舶来品,咱们就卖最贴近老百姓过日子的必需品。”
“用海量的廉价物资,把洋人的零售规则直接砸碎。”
霍正荣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超级市场,每天的货物流转量是个天文数字。”
霍正荣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你上哪去弄那么多便宜的货源填满三层楼?”
林跃笑了。
“这就是我找霍老板谈的第二笔生意。”
林跃拿出钢笔。
在餐巾纸上画了一条线。
“霍老板的船队,跑北边那条航线最熟。”
“我想借你的船,从对岸大量进口农副产品和轻工日用品。”
“柴米油盐,锅碗瓢盆。”
“只要是老百姓日常用的,我全要。”
霍正荣激动得直喘粗气。
现在对岸正处于经济困难时期。
极度缺乏外汇。
如果能把大量商品出口到香港换取港币和美元。
对北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林老板,你这是在给北边输血啊。”
霍正荣凑近半寸,语气里带着敬佩。
“我是个生意人,哪边的货便宜,我就进哪边的货。”
林跃语调平稳。
“对岸的货成本低,运到香港,我能在超市里打价格战,把洋人的百货公司挤垮。”
“这叫双赢。”
霍正荣盯着林跃看了足足半分钟。
“好一个双赢。”
霍正荣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
“这笔买卖,我霍某人接了。”
“船队的运费,我给你打对折。”
“亲兄弟明算账,运费一分不少,利润咱们五五分。”
林跃端起咖啡杯,碰了一下。
“四海超市的股份,我给你留一成。”
“以后在港岛,咱们同进同退。”
霍正荣一饮而尽。
大笑出声。
“痛快!老子早就受够了那帮英国佬的气。”
“林老板,以后有用得着我霍某人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谈妥了合作细节。
霍正荣带着图纸和批文心满意足地离开。
娄晓娥合上账本。
转头看林跃。
“把超市一成的股份白送给霍老板,是不是太亏了?”
“不亏。”
林跃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霍正荣在华资圈子里威望极高。”
“拉他入伙,等于把整个华资商会绑在了咱们的战车上。”
“以后洋人想动四海,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全香港华商的反扑。”
娄晓娥点点头。
心里对林跃的商业布局越发折服。
两人刚走出半岛酒店的大门。
一辆福特轿车一个急刹停在台阶下。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大山推开车门跑上来。
跑得气喘吁吁。
“老板!出怪事了!”
大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怡和洋行的那个买办陈泰,刚才跑到咱们深水埗仓库去了。”
林跃停下脚步。
“他带人去砸场子?”
“不是!”
大山表情古怪。
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那孙子是一个人来的。”
“现在正跪在咱们仓库大门口,哭着喊着说要见您。”
娄晓娥愣住了。
陈泰可是怡和洋行的大买办。
之前为了帮英国人打压四海,用尽了各种阴招。
恨不得把林跃生吞活剥。
“他跪在门口干什么?”
娄晓娥问。
“他说怡和洋行要弄死他。”
大山咽了口唾沫。
“他手里有一份怡和洋行的绝密走私账本。”
“说要拿这个当投名状,跟咱们谈笔大买卖!”
林跃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冷笑了一声。
“走。”
林跃迈步走下台阶。
“去看看这位陈买办,到底给咱们送了什么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