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原件的纸张比副本厚了一些,边缘还留着澳门船务行档案室的蓝色压痕,原本该盖在末页的红印,却被人压在了共同控制人一栏旁边。
林跃没急着碰那枚红印,先把夹在婚书下面的澳门船票抽了出来,票面上的出港时间被人用铅笔重新描过,凌晨三点十二分那几个数字明显比其他字迹更深。
他戴好手套,指腹按住船票背面,淡蓝色字符随即浮现。
【船票扫描完成】
【对应航次:澳门旧渡船】
【预计离港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
【票面编号:与船籍转移副本重复】
【当前状态:尚未登船】
“这张票不是给何绍坤本人准备的,是给真正接收登记原件的人准备的。”
林跃把船票放回桌面,低头看了一遍登记原件上的三方名字。
“凌晨三点十二分还有一班旧渡船要走,送原件到报馆的人,就是想让我们在这里争一晚,等船上的东西先离开港岛。”
娄晓娥立刻接通华商银行夜间清算处,先报出船票编号,再把广隆号船厂的货权争议和共同控制登记一并写进冻结通知。
“把和这张船票、澳门船务行、旧渡船有关的押汇额度先冻住,凌晨三点十二分以前谁想支取,都得经过银行和海关两道核验。”
电话另一端很快传来确认,银行律师同时将船厂经营授权和公开声明副本递交给海关值班处,申请对该航次进行联合查验。
“就按船厂货权争议申请联合查验,所有箱体、封条和接触人员都要逐一登记,不能只查船长的口头申报。”
申请文件盖章以后,雷洛带人赶往旧渡船码头,蓝江则从另一条路带警员守住机舱。龙卷风没有登船,只带着水警轮封住外海转弯口,连渡船可能借潮水绕行的窄口,也被探照灯照亮。
旧渡船靠上码头时,船长先把合法航行文件和乘员名单交给海关人员,又指着后舱堆放整齐的木箱,神情没有明显慌乱。
“船舱里就六只送往澳门的棺木,另外是一批慈善药材,申报单上都写清楚了。”
林跃站在舷梯旁,没有让开登船的位置。
“申报单只能证明你报过这些东西,不能证明箱子里现在还是这些。”
船长把手里的文件往前递了一寸,想用合法航行手续挡住核验人员。
“棺木是私人遗物,海关没理由一只只拆开查。”
娄晓娥走上前,把联合查验文件压在他的航行证件旁边。
“船厂货权争议已经写进查验理由了,你可以拒绝开箱,可拒绝的时间、人员和理由,都得留在这份文件上。”
船长的手指停在纸面上,过了几秒,还是把六只木箱的钥匙交给了海关值班员。
陈细九守在后舱门口,先按顺序记下箱号和重量,封条颜色、第一接触人也一项没漏,六只箱子的重量几乎完全一致,连小数点后的差别都没有,前五只箱底还保持干燥,只有第三只箱子的底板边缘不断冒出细小水汽。
蓝江带人围住第三只箱子,雷洛让船长和两名搬运工分开站在舷梯两侧,不给任何人趁开箱靠近机舱的机会。
“第三只箱子的底部在凝水,里面要真是干燥棺木,不该只有这一只冒新水汽。”
船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后把目光转向娄晓娥。
“箱子里装的是死者遗物,你们要是硬拆,船东和家属都会追究损失。”
“损失可以照实记,里面要是少了个人,这笔损失你们才说不清。”
林跃接过海关人员递来的撬棍,没有急着动手,等陈细九拍下封条原状,才从箱盖侧面撬开第一道铁扣,木板掀开以后,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药材,只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狭窄夹层里。
老人的双手被铁链锁在箱底,嘴里塞着浸湿的布条,衣服上全是船舱里的木屑,护士剪开绳索后,他先咳出几口水,才死死抓住雷洛递来的毛毯。
陈细九从老人内袋里取出一枚旧档案室铜牌,铜牌背面的编号与三年前白鹭号船籍登记处的值班名册完全对应。
“他就是三年前负责白鹭号船籍登记的档案员,失踪记录上写着他已经离开港岛。”
老人缓过气来,目光从雷洛移到林跃身上。
“他们根本没让我离开港岛,我被关在不同仓库里,替他们把船籍总册拆成了六份。”
船长刚要上前,蓝江已经横过手臂,将他挡在后舱门外。
“你接着说,把当晚接收文件的人交代清楚,船长要是再往前一步,就把他和这批货一起列进扣留名单。”
档案员抓紧毛毯边缘,声音还很沙哑。
“六份东西分别藏进赌场债权、黄金批次和慈善会票据里,真正的清算总册已经从澳门船务行转走了,留在港岛的只有拼接顺序。”
娄晓娥走到担架旁,手里还握着那枚华商银行印章。
“你最后一次见到接收总册的人,是在哪里完成交割的?”
档案员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跃和雷洛,先落在娄晓娥手里的银行印章上。
船舱外的水警轮正好鸣响一声,老人这才压低声音,娄晓娥听完,脸色立刻变了。
“总账最后一次入库,用的是娄小姐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