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账最后一次入库,用的就是娄小姐的授权。”
后舱里一时没人接话,半开的舱门灌进海风,担架旁的毛毯随风起伏,娄晓娥手里的银行印章停在半空,封袋也没有马上收回。
“你说的授权,究竟是哪一份?”
她把印章放回证物盘,身体依旧挡在档案员和船长之间,声音没有提高,手指却压住了银行律师刚递来的核验表。
档案员咳了几声,护士把温水送到他唇边,他只抿了一口,便抬手摸向湿透的内衣夹层,海水泡软的布料被他一点点撕开,里面藏着六张折成细条的薄纸。
“真正的总册,早就被拆走了,这六张纸不是完整内容,只是六份线索。”
“每张纸上都有赌场编号、船籍编号,还有黄金批次,谁能把它们拼起来,谁就能找到最后一页。”
陈细九戴好手套,先把玻璃板擦了一遍,才把六张薄纸一张张铺到下面,纸张很薄,几乎透光,上面没有完整姓名,只有一组组用不同墨色写成的数字。
“档案员先生,您被关了三个月,总该见过他们怎么用这些数字吧?”
档案员的手指紧紧抓着毛毯边缘,视线落到一旁,避开了娄晓娥手里的银行印章。
“第一组是债权,第二组是船,第三组不是金额,而是接收人的编号,那些人从来不把名字写在纸上,只把收货机构和签字资格拆开。”
林跃把一枚白鹭号筹码放到第三列数字旁边。
“所以,白纸扇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间赌场,而是一套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改成合法债务的清算规矩。”
“黑金先换成船底的货,再换成赌场债权,最后通过银行、船厂或者保险赔付转出去,接手的人只要有合法签字权,前面的货就能变成他名下的正常债务。”
档案员说完,眼睛慢慢闭上,已经没力气再说话。
林跃把六张薄纸依次翻到背面,指腹刚按住其中一张的边角,淡蓝色字符便沿着纸纤维浮现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纸张来源:同一本旧账册拆分页】
【数字排列:债权编号、船籍编号、接收资格编号】
【最近拼接地点:娄家船厂调度室】
【最近拼接时间:三日前深夜】
蓝光散去,林跃没有立刻看娄晓娥,只让陈细九和银行律师一起把扫描结果记下来。
娄晓娥盯着调度室三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调度室只有船厂的人能进,三日前,我父亲还把经营授权交给了我。”
“有授权,不等于你亲手动过这些东西。”
后半句话,林跃没有替她说完,只把薄纸重新压平,语气仍旧温和。
“可他们既然在调度室拼过最后一页,就一定从船厂拿到过能证明签字资格的材料,先查仓储流水,再查谁进过调度室。”
银行律师很快接通船厂夜间文书处,调出娄半城近半年的仓储和设备支出记录,没过多久,送来的便不是原件,而是两名文员共同复核过的封存副本,里面有三笔维修款,收款方分别是宏顺机械、广济设备和永丰船务服务。
表面上看,三笔款项都用于吊机检修、船坞换轨和仓门加固,可付款日期,恰好对应六张薄纸上三组数字的拼接时间。
娄晓娥把三笔款项单独圈了出来,却没有把副本压回桌上。
“让银行查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收款账户,再把付款申请、验收单和经手人的名字全都封存。”
银行律师迟疑了片刻,才压低声音提醒她。
“这些文件一旦确认和白纸扇有关,娄家船厂很可能会被认定为清算环节之一。”
“我知道,所以哪些文件能留下,不能让别人替我选。”
她把副本递给律师,停了片刻,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娄家书房,铃声响了几下,娄半城才接起来,声音比刚才更疲惫。
“父亲,三笔设备维修款的收款账户,为什么最后都绕到了澳门船务行控制的公司?”
听筒那头沉默了很久,摆钟声隔一阵传过来,娄半城没有立刻回答。
“维修确实做过,款项也是船厂的正常支出,至于那些公司后来把钱转到哪儿,我没有再追查。”
“您不是没查,是不敢查到底。”
娄晓娥没等他解释,便让陈细九把通话接进现场记录。
“从现在起,所有和这三笔款项有关的文件,都由银行律师、海关和警务三方共同封存,谁要是想替娄家删掉其中一页,就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核验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片刻,只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电话那头仍没有声音,林跃没有插手她和父亲的通话,只把三十六枚筹码按船籍编号排成六行,六张薄纸上的数字与筹码逐一对应,缺失的接收编号也慢慢补齐。
等最后一枚筹码落到最右侧,纸面下方才露出一行此前被裁掉的细字。
【现任持牌资格:具备合法银行签字权者】
这一次,连雷洛也没有马上开口。
过去,白纸扇的持牌人可以是赌场管事、船务代理,也可以是帮会中间人,可最后一页写明的资格,只留给能够让银行承认转账的人。
娄晓娥看向林跃,刚要伸手拿那张薄纸,林跃却先按住了它的底角。
灯光移过纸面,纸张最下方那枚刚盖上的印章里,印文才显露出来。
娄晓娥接牌后,第一项清算:冻结林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