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印还没有完全干透，六张薄纸已经被陈细九分别装进证物袋，林跃没有撕掉印文，也没有让人遮住持牌资格那一栏，反而让银行律师把原件、复印件和三十六枚筹码分开封存。
“他们既然把主桌摆出来，就不会只靠一枚印章吓人。”
娄晓娥收起父亲近半年的仓储流水，转身走下旧渡船。
“回金鱼台，看看他们准备让谁替我坐这个位置。”
天色还没有亮，金鱼台正门外已经挤满了各方代理人，三间抵押铺面的银行封条仍旧贴在后巷门上，可前厅主桌旁又挂起了白纸扇的黑牌。
澳门船务行、英资货运代理和慈善会旧理事的代表都没有离开，他们看见娄晓娥带着银行律师进门，立刻围到登记桌旁。
主持人死后，坐在主桌后的，是一名穿深灰马甲的中年人，他把临时持牌契约摊开，手指压住空白的确认栏。
“娄小姐，你只要在这里确认牌位，三十六艘问题船的债权就能重新分配，你要是还不确认，按旧约，娄家船厂天亮以后就会被列为共同抵押物，所有债主都能向你们追索。”
娄晓娥没有坐下，只让银行律师把华商银行已经受让的债权凭据摆到主桌上。
“共同抵押物可以列，不过先把每一笔旧债的原始凭证交出来，再把真正货主、实际受益人和当前保管人写清楚。”
契约边缘上，马甲男人的手指停了下来。
“金鱼台的规矩，从来不向银行公开全部买家。”
“那就别要求银行替你们承认全部债权。”
娄晓娥拿起一张银行受让通知，压在第一桌的船号筹码旁边。
“华商银行接手的是可核验债权，不是你们拿几张旧纸凑出来的一笔债，谁拿不出原始凭证，抵押物就只能暂时冻结，不能转让，也不能向娄家追索。”
站在门旁的猪油仔看了片刻，随后悄悄走到林跃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她不是来替你顶住这一下的，她是要把这里的规矩全改一遍。”
林跃左肩仍然缠着绷带，手臂活动时明显比昨夜更加僵硬，他没有看猪油仔，只望着娄晓娥坐到主桌前的位置。
“她要是只想替你收拾这件事，刚才就该把那三笔维修款藏起来。”
“那她现在坐到主桌前，岂不是承认白纸扇真的存在？”
另一侧，雷洛手里没有佩枪，目光始终留意着主桌后的护场人员。
“娄小姐，这个位置能给你资格，也可能给你添一条罪名，你一旦接下，委员会、保险行和那些债主，都会说你承认这套清算系统。”
娄晓娥把银行印章放在契约旁边，却没有马上盖下去。
“牌位我可以接，罪名不能替他们担。”
她抬手叫来银行律师，让对方把一份新的临时管理声明放到主桌中央。
“声明写清楚，华商银行只接管有争议的债权，不承认白纸扇的犯罪性质，所有转让都要经过原始凭证核验，所有受益人都得留下真实身份，不接受这两条的人，今晚就别想拿走任何东西。”
主桌后的马甲男人想把契约收回，雷洛先一步让两名警员站到桌边。
“文件还没核验完，谁也不能把它带离现场。”
娄晓娥这才拿起钢笔，在临时管理声明上签下姓名，她没有使用私人印章，只用银行的公开印章压住了争议资产管理人一栏。
红印落定以后，前厅里几名代理人的站位立刻变了，澳门船务行的人把原本准备递出的维修合同收了回去，英资代理随即要求先查看六吨黄金的保管凭证。
猪油仔站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退缩的人。
“你们刚才不是急着让娄小姐坐到主桌前吗？现在她真坐上去了，怎么一个个又开始找凭证？”
“因为以前的主桌只认名字，现在的主桌要看证据。”
娄晓娥把第一份债权凭证推回代理人面前，语气平静，没有给人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拿不出原件的人，可以继续留在场内旁听，但别再把空口承诺当成报价。”
林跃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她几秒，随后取下腰间的临时探长证件，交给陈细九装进透明封袋。
陈细九接过证件时，神情明显一变。
“林先生，你把证件封起来，今晚还怎么做跨区调查？”
“调查权来自委员会和伦敦稽核组，不来自娄家主桌。”
林跃将封袋压在桌面上，好让记者和银行律师都能看清里面的证件。
“从现在开始，我退到见证席，商业债权和银行资产由娄小姐负责，只有在有人破坏规矩、转移证物或者伤害证人的时候，我才会介入。”
娄晓娥抬眼看向他，手指在契约边缘停了一下。
“你确定要把主桌交给我？”
“你都坐上去了，我现在反悔，反倒像是我怕你把这件事办好。”
她没有笑，只把一张见证席位牌推到林跃面前。
“那你就坐在那里，别替我签字，也别替我扛银行的损失。”
“行，不过谁敢拿你的签名做假，我就重新站起来。”
林跃走到见证席后坐下，临时探长证件则由陈细九和雷洛分别在封袋交接栏上留下姓名，随后装进透明封袋，这个动作被两名记者完整记下，主桌后的马甲男人终于没有再阻拦娄晓娥确认牌位。
她在临时持牌契约上留下姓名，银行印章随后压过见证栏。
契约最底部原本折起的一页，随着纸张摊平慢慢露了出来，上面已经提前写好第一项清算命令，右侧还留着银行内部转账编号。
娄晓娥低头看清内容后，手里的钢笔停在了半空。
命令要求华商银行在天亮前，把六吨真金转入林跃的临时调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