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厨房的炭炉就烧了起来。
陶砂锅坐在炭炉边，文火慢熬着浓稠的药膏，当归、紫草的清苦混着凡士林的油脂气，顺着门缝漫到客厅里。
林遥拿着竹棍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药膏从稀变稠，渐渐凝成深褐色的膏体。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锅，量不多，药材也挑最常见的配，对外就说是林秋意老家传的土方，凑着仅剩的一点草药熬的。
空间里已经用纯正野药材熬好了三罐，封在瓷罐里存着，那是留着自己人和关键时候用的。
“慢点搅，别糊了底。”林秋意端着一盆刚蒸好的包子进来，放在边上的案子上。
“等会儿让小魏给王婶送去，她孙子耳朵冻得流脓，哭了好几天了。正好可以试试管不管用。”
“嗯，我心里有数。”林遥搅着药膏，头也没抬，“就说是土方子，药材凑不齐蒙着眼睛做出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很好，就这么说。”林秋意点点头，“我们不必出面，就让小魏去沟通，更顺理成章一些。”
正说着，楼下防盗门响起了敲门声。
小魏身上带着风雪跑来，生怕耽误片刻。
26楼安排的事，他从不敢怠慢。
林遥教好他怎么说，才把一小罐药膏交给他。
小魏立刻跑去岗哨值班室，才刚到，王婶便抱着孙子赶过来。
王婶裹着厚棉袄，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孙子，站在门口搓手：“小魏啊，麻烦你了，这孩子耳朵冻得直哭，抹了好几样东西都不管用。”
“快进来暖和暖和。”小魏连忙把人让进来，“就是个土方子，不敢保准好，止痒消肿肯定没问题。”
小魏舀了小半盒药膏递过去，装在普通的小盒子里，看着毫不起眼。
王婶连忙给孙子耳朵上抹了薄薄一层，刚才还哼哼唧唧的孩子，没过两分钟就不哭了，歪着脑袋蹭奶奶的脖子。
“哎哟，真管用！”王婶又惊又喜，“这才多大一会儿就不痒了！小魏啊，你这可真是好东西！”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小袋晒干的木耳塞过来：“家里就剩这点干货了，你别嫌少，凑个心意。”
小魏推了两下没推开，只好收下了，心想着等会得给26楼送去。
两人坐在桌边闲聊，王婶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你们这几天出门没？外面都传疯了！京城来的援军到了，好多辆迷彩车，天天在六桧山、半山那边转，拿着仪器测来测去的，都说是在找地方建大基地呢！”
“哦？”小魏抬了抬眼，“都在传？”
“可不是嘛！”王婶说得眉飞色舞，“安置点旁边不是有很多废弃建筑嘛，现在改成交易市场了，遮风挡雪的，比以前路边摆摊强多了。
大伙都往那儿凑，换东西的、打听消息的，啥人都有。援军的事儿就是那儿传出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等王婶抱着孙子走了，小魏通过对讲机把消息汇报给26楼。
林遥才看向从里屋出来的沈逸成：“听见了？新的交易点，消息集散地。”
“去看看。”沈逸成点头，“正好拿点零散物资过去换点东西，顺便探探风声。总听二手消息，不如亲眼去看看。”
两人收拾了半袋散装饼干、几包盐，装在旧布包里，看着就是普通人家凑出来交易的东西。
跟林秋意交代了一声，便裹紧防寒服出了门。
香樟山安置点旁边原来就摆过水上集市，只是现在把临街的集市转移到废弃建筑内。
虽然里面没什么保暖设施，但好歹有瓦遮头。人多的时候，买卖做的火热，倒也不觉得十分冷。
这会儿里面挤了不少人，各个角落生着大大小小的炭盆，烟气混着人声，比外面暖和不少。
摊位沿着墙边摆了一圈，大多是以物换物。
有换棉衣棉被的，有换粮食干粮的，有换劈柴煤炭的，偶尔有几个摆着零散药片、碘伏的，都算稀罕货。
人来人往的，有讨价还价的，有凑堆闲聊的，倒和暴雨那会儿的水上集市有几分相似，只是人人脸上都带着冻出来的红血丝，眼神里多了几分麻木与警惕。
林遥和沈逸成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布包往地上一放，装作换东西的样子，耳朵却听着周围的议论。
“你们听说没？援军的车在半山别墅那边停三天了！天天带着人往山里钻，又是测水又是看地形的，我看基地十有八九要建那儿！”
“拉倒吧！半山是人家有钱人的私产，能说征就征？我听说啊，省里要建四个大基地，周边好几个城市的人都要往一块凑，现在几个城市的领导正争着呢，都想把基地建在自己地盘上！”
“争啥啊，谁有资源谁说了算呗。我亲戚在安置点当差，说李长官天天找援军的长官谈，就想把基地定在六桧山。真要是成了，咱们以后就不用挪窝了！”
“我看悬。人家援军是省里派来的，听上面的，哪能听他一个地方官的？再说了，建基地得看水源、看地势，不是人多就行。
“我瞅着半山那片地势高，比光秃秃的六桧山靠谱。当年那几家有钱的，为了建好自家大宅子，没少下功夫。
开荒，开路，探测地基，哪样不是难事？若去六桧山建立基地，现在有这个条件建设吗？当然得选有根基的地段！”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过来，真真假假混在一块，却也拼出了大概的轮廓。
援军确实在勘察选址，省级基地不止一个，地方上正在争权，而半山，是重点勘察区域。
沈逸成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和我们猜的一样。”
林遥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布包。
勘察三天，只围着半山和六桧山转，看来援军是得到什么消息，只选地势高的。
相较之下，六桧山没有开发过，建设难度太大，半山就显得很合适。
至于周边的城市，例如羊城，深城等地，太靠近海岸线的是绝对不会考虑的，海水倒灌就是很严重的问题。
只有像海城，庆城这种依傍天然丘陵地势、与海岸线有一定距离的，才能作为省级基地的安置点。
两人没多待，用半包盐换了两捆蜡烛、一盒火柴，又故意转了两圈，听够了消息，便顺着人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