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中年女人，才是柏苑真正的定海神针。
竟然拿无数人性命攸关的大事来跟他谈判？！！
太狠心了！
他想起周秘书交来的人员信息资料，这个林秋意在末世前是做大生意的，离过婚，被豪门老公抛弃，却自己打出一片江山。
果然是个狠人！
“林总说得对。”李国栋坐直了身体，“条件，你们开。”
林遥与沈逸成对视一眼，从棉袄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第一，”林遥竖起手指，“基地独栋别墅区，无偿划出两套连号的归26楼。我们怎么用是我们的事，与你们无关。”
李国栋眉头微皱。
“第二，”林遥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基地第二区人才楼梯房，一整栋归柏苑，由老顾自主分配入住名单。但这个不白住，交易的药品价格按黑市七成结算，差额折算成入住工分。工分不足者，自缴物资补齐。”
“一整栋？！”李国栋终于变了脸色，“林小姐，基地一期总共才几栋楼？给你们一整栋，其他势力怎么交代？许家、周家、叶家、羊城、深城，哪个不是盯着这块肉？”
“那是李长官要操心的事。”林遥语气冷硬，“我们卖的是救命药，您买的是工期和民心。没有药，工地停工，化冻前完不成场地平整，几百万人的安置点泡汤，谁也别想住。”
李国栋张了张嘴，一时竟被顶得说不出话。
屋内气氛骤然紧绷。
炭火盆噼啪炸响，火星溅出来，在昏暗的屋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陈少校忽然压低声音，侧头对李国栋道：“李长官，借一步说话。”
李国栋起身，两人走到角落。
陈少校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屋内安静，老顾和沈逸成仍能隐约听到几句。
“……京城密电……化冻大概还有半年……工地停一天，工期拖三天……二期可以多开两栋楼补缺口……现在能按期完工才是最重要的……”
李国栋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他沉默了很久，再转身时，脸上的犹豫已经变成了决断。
“好。”他走回桌前，一字一顿，“两套别墅，一栋楼，按黑市七成结算，差额折工分。但我要首批三十罐现货，三天内送到工地。后续每月不低于二十罐，持续到化冻。”
“可以。”沈逸成点头，“但有个附加条件。”
“说。”
“日后若‘羊城上线’有其他资源，我们可以考虑官方有优先交易权。”沈逸成目光沉静，“但你们必须先定下工分兑换比例，设台账，多少工分换一套第二区人才房，多少粮食换一个工分，等我们的交易足够置换一栋楼的人才房，交易条件就需要重新谈了。”
林秋意冷不丁的又补了一句，“还有，陈少校这边必须帮我们联系到沈家二老，一个月之内，必须建立一条能通到二老手里的联系渠道，哪怕只是转交一封信。做不到，就中断交易。”
陈少校与李国栋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李国栋沉吟片刻，伸出右手：“成交。”
沈逸成伸手与他相握。两只手在炭火盆上方交握，一只粗糙有力，一只修长沉稳。
就在李国栋准备松手的瞬间，林遥忽然开口：“等等。”
她从棉袄内袋摸出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末世前的高端机型，屏幕竟然还亮着，显然有独立供电。
在绝大多数电子设备已成砖头的极寒末世里，这部手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李长官，陈少校，麻烦二位对着镜头，把刚才的承诺复述一遍。”林遥打开手机录像，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再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末世里，口头协议不如砖头，但视频比人靠谱。”
李国栋愣住了。
陈少校先反应过来，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够谨慎！我喜欢！”
他主动站到镜头前，整理了一下肩章，正色道：“我，陈铮，京城应急指挥部援军负责人，代表军方建设指挥部承诺：因柏苑在基地初建时提供重要的资源，故基地落成后，为柏苑无偿提供独栋别墅两套，并在第二区人才楼梯房一整栋，并保障柏苑入住权。药品交易按黑市七成价，差额折工分，官方不得强征，不得追查药源。”
说完，他大笔一挥，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李国栋看着那部手机，苦笑摇头：“林小姐，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烤，是保护。”林遥嘴角微微上扬，“万一哪天你被调走了，或者你什么时候被拉下马，换了位不认账的长官， 甚至天灾意外人嘎了，我找谁说理去。这视频就是柏苑的护身符，总不至于你和陈少校都落马或者都嘎了。”
李国栋指了指她，最终无奈地点头，对着镜头复述了一遍承诺，签下名字。
林遥按下停止录制，把手机递给林秋意。
林秋意接过，像收一张普通收据似的，随手放进了窗边的铁盒里。
“顾叔，”林遥转头看向桌角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楼里的分配，你定。”
老顾握着军刺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就为了以后如何安置8单元的兄弟而发愁，基地不是这么好进的，大家都过的苦哈哈，哪里还有多余的物资去换工分。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柏苑的交易兜底，等于用三折就能换一套人才房。
只是……
“……丫头，沈小子。”老顾沉声应下，声音有些哑，“我拒绝不了你们这个好意，但始终是占了你们的便宜。我……心里有愧啊！”
沈逸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对李国栋道：“李长官，三天后，首批三十罐药，会送到工地。交货地点，由陈少校定。”
“好。”李国栋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柏苑的门，不好进，但进了，值。”
他走向门口，陈少校跟上。老顾起身相送，林秋意却忽然开口：“李长官。”
李国栋回头。
林秋意端着搪瓷缸，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声音却清晰如刀：“名额那招，以后别对别的小区用了。不是每个小区，都有柏苑的骨头。”
李国栋沉默两秒，郑重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门外，何煜雅侧身让开通道，铁棍垂在身侧，依旧一言不发。
事务官和大牛迎上来，想询问谈判结果，却被李国栋一个眼神制止。
“回去。”李国栋低声道，“重新拟方案。柏苑……不是我们能拿捏的。”
风雪又起了。
一行人踏雪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尽头。
屋内，炭火噼啪。
沈逸成看向林遥，林遥看向老顾，老顾看向林秋意。
林秋意把搪瓷缸里的姜茶喝完，淡淡一笑：“承山，名额的事，我们也不是白给的。你挑一些跟你一条心的，到了基地，我们还能有自己人在里面，不至于孤立无援。基地可不是什么洞天福地，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明争暗斗，提前安排一些自己人插旗，我们也住着安心。”
老顾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